见他这副样子，郑凡敏心急如焚，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变得有些痛苦的扭曲。
“炳予，监狱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八年，再出来他都三十多岁，已经够了。”
“难道你想让他判十几二十年，在监狱里孤独终老吗？”
郑凡敏前段时间才从医院出院，这场大病几乎要她半条命，而另外半条就在钟子显身上。
她在钟家不得钟酉民认可，忍气吞声大半辈子，就是想为自己儿子博个好前程，可如今半生的努力全都白费。
钟子显彻底落败，不说荣华富贵，连安稳维生都做不到。
“你这样冷血，不怕良心上过不去吗？”
钟炳予缓缓抬起眼皮，沉黑的眼眸里满是不屑，钟文正看到他的表情顿时眉头一皱。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阿姨这些年待你跟亲儿子一样，说你两句怎么了！”
不过过去三分钟，他们的本来面目就暴露无疑。
钟炳予毫不怀疑他们来之前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要好好跟他说情，给他们的宝贝儿子多保住几年自由时光。
但面对他的时候，那种排斥的，对立的态度却怎么也藏不住，就算装他们也装不成一家人。
他永远是对话的另一端，关系的另一半。
他哪有家人。
“说完了吗？”钟炳予声调平平的问，“你们还有十分钟。”
他转看向肩膀抽动默默流泪的郑凡敏，唇角下压，流露出类似悲悯的表情。
“那么想救你儿子，那你就该好好求我，而不是浪费时间在哭上面。”
闻言，对面的郑凡敏一怔，她握在身前的手不断的捏紧，似乎在做巨大的心理抗争。
然而钟炳予下句话就彻底击溃了她。
“不过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也不会答应，我说过，他想跟我争我奉陪。”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乔今，把她牵扯进来。”
“只是坐几年牢而已，已经是便宜他，我恨不能他死在牢里，你还要我放过？”
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掉，郑凡敏血红的眼睛慢慢不再流泪。
她缓缓站起来，表情空洞，突然抓着满是热茶的茶杯用力朝钟炳予扔过去。
茶杯扬出一道弧度，精准的砸在钟炳予的额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湿热的茶水泼了满头满脸，将他整个人浇透。
郑凡敏咬牙切齿，那样子恨不能生啖其肉：“你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不识时务，当初她死我就不该心慈手软留下你。”
“你怎么不去死！”
沉寂多年的真相似乎终于要浮出水面。
钟炳予抚摸表带的手指停顿收回，表情依旧淡然，可抬眼的瞬间，人却僵在原地。
会客室的门此刻半开着，乔今静静站在那，正满眼痛意地看向他。
第63章 当年
“今今。”
钟炳予轻轻吐出两个字， 乔今周身那股仿佛凝固的物质才终于碎掉，可她也只是颤了颤眼睫。
沉默片刻，钟炳予看向跟在她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秘书。
“先带她去我办公室， 我马上来。”
然而， 乔今却抬手将半开的门整个推开， 她缓慢而坚定向钟炳予的方向走，视线却转向另一边的钟文正夫妇。
那气场，像一只即将投入战斗状态的狮子。
郑凡敏在看到她的时候， 情绪更加激动起来，充满仇恨的目光直直扫向她。
“还有你， 要不是因为你子显怎么会铤而走险， 你个祸害精还妄想嫁进钟家，你休想！”
“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直都很平静的钟炳予， 此刻却突然站起身， 直接挡在乔今面前。
然而却被乔今轻轻握住手臂，推开了。
郑凡敏的叫嚣和威胁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一样，乔今只是定定看着她， 目的明确。
“你刚刚说从前对他心慈手软，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郑凡敏已然失去理智， 她已经失去一切， 也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扬着下巴， 声音尖锐的笑起来。
“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二十五年前， 他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站在陶从洁旁边接受着众人的生日祝福，一个几岁的小孩就让一群大人俯首贴耳，曲意逢迎。”
“陶从洁命真好， 她唾手可得的一切都是我拼尽全力都难以触碰到的，但她不珍惜。”
“如果当年她能识趣点主动让位，也许不用那么早死，但她非要霸占着钟太太的头衔。”郑凡敏突然挽住钟文正的手臂，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文正早就不爱她了，他爱的是我，我们才是真爱。”
乔今眉心紧簇，喉头泛起一阵恶心。
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到身边钟炳予有些压抑的嗓音。
“所以，当年那个文件袋，是你送过去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任何好隐瞒的。
郑凡敏不顾钟文正惊异的表情，依旧诡异又执着的笑着。
“当然，她甚至没有勇气雇个私家侦探去查查自己终日不回家的老公，选择做个缩头乌龟，我可等不下去，我要她亲眼看看自己的老公是如何跟别人恩爱的。”
“我跟她后来还见过一面，在医院的病房，她看到我既不意外，也不在意文正跟我在一起。”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钟文正终于忍不住抓着她的肩膀质问她。
“你什么时候去见她的，你跟她……说了
什么！”
郑凡敏的笑容开始变得讽刺：“钟文正，你一直觉得愧对她，愧对一个一心一意忠于你一辈子的原配。”
“但事实上，她一点都不爱你。”
见钟文正不愿相信地摇头，郑凡敏藏在心底多年的阴暗面终于得以释放。
虽然让她有些恐慌，却也实在畅快。
“你知道她当时跟我说什么吗？她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你的钱，你的人，你的爱，都可以。”
“而她只要钟太太这个头衔，因为只要她还是钟太太，她就能为她的儿子守住一个家。”
“所以你看，她并不在乎你，她在乎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们的孩子而已。”
“哪怕她最后急火攻心，也只是因为得知我也怀孕的消息，怕她的儿子地位不保，进而忧思过重才病发难愈，而不是因为你。”
她很满意地看到钟文正脸色骤变难以接受的样子，又转而把矛头对准钟炳予。
“你妈妈很爱你，但她很没用，钟太太最后不还是变成了我。”
“而我唯一的败笔，就是动了点为人母的恻隐之心留下了你。”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不然你那便宜妈一死你就该被你爸丢到国外哪个角落自生自灭去了，哪轮得到现在在这里作威作福？”
乔今一直在忍耐，她很清楚陶从洁在钟炳予的心中是什么样的位置，所以当郑凡敏毫无悔意地提起陶从洁，甚至贬低轻贱她，乔今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扇了她一巴掌。
郑凡敏没想到她如此大胆，捂着脸抖着嘴唇，几乎要背过气去。
“你，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动手！”
刚刚那一下乔今几乎使下全力，右手又痛又麻，但看到郑凡敏迅速肿起来的侧脸，又觉得真是痛快。
她也是这会儿才领会到当时徐美琳跟她说的“那个郑凡敏顶着这样的名头进门，能是什么善茬”的意思。
把拆散别人家庭当作追寻真爱，把不要脸当理所当然。
陶从洁为维持大家门面，不跟他们撕破脸，乔今却不是能忍下这些事的人。
“我怎么没有资格，钟炳予是钟家的当家人，以后我嫁过去家里的事就是我说了算，家风不正，不论上下我都要管。”
“我当家，就没有小三跳脚的地方。”
“你不是说不会放过我吗，那太好了，等我进了门，咱们好好对对账。”
郑凡敏那些贵妇的矜持早已消失殆尽，她伸出手指着乔今，憋红脸却半晌说不出话，便又去推钟文正。
奈何平时对她百般顺从的丈夫，此刻只是冷冷看她一眼，那陌生的神情令她心颤。
钟文正缓缓转过头来，眼中尽是沧桑与悔恨。
“炳予，无论如何过去的事……是我们上一辈的仇怨，这些跟子显没关系。”
都到这份上，他竟然还想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乔今气得又要上前，被身后的钟炳予拉住。
“十分钟到了。”
钟文正不死心：“他如今跟你也争不了什么，你就放他一马又如何？”
钟炳予并没理，而是抬手比了下门的方向，“你们自己走，还是我找人请你们出去？”
“你！”
钟文正想要发作，却被钟炳予叫来的人架着胳膊往外拉。
他出入公司何曾有过这种遭遇，当即气得脸色泛白。
“钟炳予！你别忘了我还是盛里的董事成员，你无权将我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