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餐，李语桐没多停留，也不用他送，很快就独自离开。
因为喝了点酒，钟炳予跟对方在门口分开，叫了代驾后才往停车场走。
车场空旷，几步之遥外传来隐约有规律的沙沙声，像是鞋底蹭地面的声音，钟炳予抬眼，看到不远处自己的车旁站着个人。
乔今抱着双臂靠在他车门边，无聊地盯着地面，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鞋。
她抬起头，露出很浅的笑容。
“这么快就吃完了啊？”
像是有些累，乔今语调很低，她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短外套，抱着胳膊的样子显然有些冷。
“你怎么在这等。”
钟炳予粗略估计下，从她离开餐厅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分钟。
“在里面总是会看你们那桌，我怕一不小心忍不住，再冲过去说点什么，所以就出来等。”
一句玩笑话带过，她也没有问他是跟谁见面，是不是约会。
乔今说完向前两步，拿出一直被她卷着抱在胸前的杂志递过来。
书页半弯着，是最新一期的《财经时代》。
“朋友刚把这期样刊给我，我还想找什么时候给你，没想到正好遇到。”
“你不是奇怪那次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采访现场吗，给。”
钟炳予接过杂志的一瞬，手不小心蹭过乔今的指尖，有些凉。
她收回手，很快插回衣服口袋，转头看眼他的车。
“你刚刚喝了酒吧，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叫了代驾。”
乔今回头看他时像噙着笑，可眼神却很黯淡。
“拒绝我的时候，你总是这么干脆。”
钟炳予的本意并非拒绝，只是陈述，但再要开口，乔今已经缓步从他身边走过。
错身不过分秒，乔今又停下脚步。
“钟先生，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你了。”
“你用的什么香水，很好闻。”
钟炳予回身看向她，神色微怔。
“我不用香水。”
闻言，乔今似乎很失望。
那抹淡淡的冷水茶香她只在他身上闻到过，还只有离他特别近的那一两次才闻到过。
“这样……”
又走出几步，乔今再次停下，随后突然转身，快步向钟炳予的方向而去，还没等他反应，人已经贴进他怀里。
钟炳予身上挺阔的大衣衣摆盖住乔今大半身体，她双手穿过大衣下的窄腰，在他身后扣住。
鼻尖那股清新的味道逐渐清晰，乔今闭上眼。
“钟先生，你干嘛总是离我那么远。”
纵使乔今不说，他也感觉得到，她情绪不好。
不过这个拥抱也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代驾骑着电动车赶来。
“老板，是您下的单吗？”
那人话音
未落，身前的温热已经离开，乔今双手重新插回自己口袋，没再开口，退开两步后转身离开。
怀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空气。
钟炳予这才意识到，刚刚他竟然没有推开她。
代驾将电动车包好放到车后备箱，走回来发现老板还站在原地，于是开口问道。
“咱们现在出发吗？”
刚上车，易岑打来电话，兴奋地追问他约会如何，李语桐是不是很不错。
钟炳予翻开杂志，中间有一整版是他的文字专访。
右下角附一张采访照片，构图干净，光线角度也找得恰到好处。
钟炳予的侧脸在镜头正中，靠坐的姿态松弛随性，只一个侧影就透出了贵而不自知的优雅。
跟平时工整严正的采访照片不同，这个镜头带着温度，仿佛能透露出摄影师的些许私心。
照片下方是一排小字——
摄影：Athena
乔今的微信名就是这个。
所以那天她大费周章，只为偷偷给他拍这样一张照片。
见他一直不回答，易岑急躁地“喂喂”两声。
“你到底什么意思，李语桐你要是还觉得不好，我看你这辈子只能跟‘小数点’过了。”
小数点是易岑几年前送他的一条血红龙鱼，是他家除他以外唯一的活物。
钟炳予的指腹落在那排英文字母上，随后将杂志合上，掌心按在微微卷起的封面上。
“以后你不要再给我介绍什么人，我不需要。”
第15章 流连
乔今从车场离开，直接去了市中心的轰趴馆。
等她赶到，满屋子都是挤挤闹闹的人群，音乐喧嚣震得地板都在颤，灯光五颜六色的打在人头顶，看起来像是小鬼报道的地府入口。
乔今皱着眉扒开几个人，肩上突然搭上一只胳膊。
“两个多小时前就叫你了，现在才来，你真难请啊大小姐。”
秦州行脖子上挂着两三条粗细不一的银链，靠过来时刚好硌到她肩膀，乔今眼睛盯着他的脖子，抬手抓住上面的吊坠就往后拉。
“咳咳咳，谋杀啊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人少些的沙发座上，秦州行看着她拿起一杯干马提尼，仰头就喝。
“怎么了，心情不好？”
杜松子的香气带着辛辣一路贯穿入胃，乔今放下酒杯，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舞动的人群。
“说说啊，别哥们一来你就丧个脸，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游戏公司开在沪市，秦州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京，前两天才因为公事回来，待不了几天又得走。
乔今脸色茫茫，心底有一股压不下的挫败，她嘴角绷直，转头看眼旁边茶色玻璃造型墙。
上面映出的影子依旧足够出挑，漂亮。
她突然想起刚上大学时，学校里有个学长出了名的冷傲，朋友跟乔今打赌他毕业那天都不会有人成功约到他。
结果没出一周，那位学长就主动来要她的微信。
从没有人像钟炳予一样，让乔今觉得如此棘手。
半年过去了，钟炳予依然跟她保持着距离，对她的主动示好也没有任何反馈，他们的关系始终不进不退，好像永远停滞在那了。
“我就这么入不了他的眼？”
秦州行一下愣在原地，嘴巴惊大，直直盯了她好一会。
他狐朋狗友众多，今天在场就有不少人曾打过乔今主意，她从不缺人喜欢。
“你知不知道在这屋里你随便喊一嗓子，都得有七八个来排队跟你表白。”秦州行凑到她眼前，仔细打量，“谁还看不上你？”
他平时远在沪市，不知道最近她身边都有什么人，刚要刨根问底，乔今第二杯酒又下肚了。
后来她的电话没完没了的响，秦州行挡住她要歪下沙发的身体，拿起她的手机看眼屏幕，上面“钟二”两个字格外显眼。
他皱着眉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声轻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了呢。”
姓钟，加上对方轻慢的语气，秦州行喝过酒的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猛然想起之前的钟炳予，于是咬了咬后槽牙。
“又是你，姓钟的！”
对面沉默片刻，一转语气：“你是谁？乔今呢？”
见对方没否认，秦州行看眼醉倒在旁的乔今，压低嗓音吐出几个字。
“动野，你现在来！”
乔今清醒过来时，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不知道是谁撞翻桌上的冰桶，冰块和着冰水溅到她腿上，乔今被激得惊醒，脑袋嗡嗡，半天才撑起身体。
还没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影已经摔倒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酒瓶碎裂拳头到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加上震耳的音乐，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就着舞台混乱的灯光，乔今艰难聚焦的目光终于认出，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是秦州行和钟子显。
两人挤在单人沙发的角落里，打得难舍难分。
脑子发木的乔今抽几张纸沾了沾身上的水，扶着桌子喊了句：“你们干什么呢？”
旁边有人拉架，也没什么效果。
“拉不开啊，这俩人什么仇什么怨呐。”
乔今站起来：“秦大壮，你赶紧起来。”
“还有你，钟二，你也松开！”
秦州行正背对她弓着上身死命按着下方的钟子显，对方的脸陷在扶手的阴影里，伸直的一双手掐在秦州行的脖子上，两人没有一个理会她。
她勉强稳住步伐，又走近几步让正在劝架的人让开，随后扯着秦州行肩膀上的衣服往后拽。
大概是打红眼了，秦州行头也没回，肩膀用力向后甩，胳膊一推就挣开了乔今的手。
她本就脚步不稳，被他推得退后两步，膝弯撞上茶几，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慌乱中乔今用手在身后撑了一把，这才没整个人躺到地上。
还好很快就有人把她扶起来，乔今刚站稳就抬腿用力向前方扭打的人踹了两脚，她穿着尖头短靴，两下就足够吃劲儿，沙发上的混战终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