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岑岑,把这些资料给你,我不知道是对是错。我担心你知情后冲动行事,更担心你知道了却无能为力,反而更加痛苦……”
“咔嗒”一声,包厢门被推开,二人谈话中断。
沈卿玥姗姗来迟,推门而入,径直坐到苏岑旁的扶手上,“岑姐,抱歉,我刚从公司会议逃出来,来晚了。”
沈卿煜看着她的松懒的坐姿,眼中些许不赞同:“坐没坐相,像什么样?”
沈卿玥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腿:“这屋子里都是熟人,装什么。”
苏岑没搭她的话,她将纷乱的心绪暂时压下,仔细地将所有资料收好,放回牛皮纸袋中。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卿煜,一直以来的淡漠神色缓和了几分。
她语气郑重,带着恳切的动容:“卿煜哥……谢谢你。”
沈卿煜一愣,“岑岑……”
“你本来没有任何必要做这些。”苏岑清晰地说,“即便无意中看到,你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这些资料从沈叔叔那里弄出来,一定费了不少心力,冒了不小的风险。”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趟这浑水。
“这些资料对我而言,意义重大。”苏岑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一丝回忆的沙哑,“我……我曾经怪过他们。觉得家里已经足够富裕,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把我一个人丢在法国。很多个生日,都是我自己对着蛋糕和蜡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时候太不懂事了……根本不知道,他们背后扛着那么多,已经那么累。”
“岑姐……”沈卿玥收起了嬉笑,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想伸手拍拍她的肩,却又犹豫着收了回去。
桌上沉默了片刻。沈卿玥率先打破寂静,试图缓和气氛:“咳,其实吧,这些也都是我哥自愿的。他觉得特对不起你,一直想找机会弥补。你不知道,他为了这些资料,偷偷进我爸书房,前两天又被家法伺候了。”
苏岑眉头蹙起,看向沈卿煜的目光带着些隐忧:“你……没事吧。”
“只要能帮到你,就没事。”沈卿煜柔声道,眉眼垂下:“他这几年,动不动就发脾气,我都习惯了。”
“哎,太子爷不好当啊。”沈卿玥摇摇头,像个局外人:“还是我这样好,拿点信托分红,做个甩手掌柜,时不时办个活动哄各位长辈开心,过好自己的小生活,不用被三四波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出来吃个饭还得鬼鬼祟祟的,自己老爹也不心疼人。”
苏岑微怔。
这些年……沈卿煜经历了什么。
她印象中,最后一次见沈卿煜,对方还只是个只因为她找了别的模特而没找他兀自生闷气的少年郎,浑金璞玉,意气风发,青竹凌云。
而眼前这个男人,眉眼间沉积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某种被驯服后的沉寂,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菜很快上齐。
苏岑率先举杯:“卿煜哥,这一杯,我敬你。即便我们中间曾有一些误会,但就你今天给我的这份材料,我们过往的不愉快,一笔勾销。”
沈卿煜即刻举杯:“那我们……还能做朋友?”
“嗯。”苏岑微笑,与他轻轻碰杯,“只要你别再说要追我,我们就能继续做朋友。”
沈卿煜失笑,眸色暗了些许。
沈卿玥也靠过来碰杯:“我哥算是求得你原谅了,看来我还的加油啊。”
苏岑今日对她态度里的疏淡,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故作不知,依旧亲昵地挨着苏岑坐下:“岑姐,说正经的。月底,我主办一场慈善晚宴,就在威尔登婚庆园的度假酒店,开园前预热,也是给旗下的慈善项目筹款。你来参加吗?就当散散心。”
威尔登婚庆园即将正式开园,各方面资源亟待打通,云顶旨在通过这场慈善拍卖会为威尔登开园造声势。
“岑岑,有空吗?”沈卿煜带着酒,绕过桌子来到苏岑身边,为她斟了半杯:
“我能否有幸,邀请你做我的女伴?”
苏岑仰头喝尽杯中酒,喉间微辣:“我考虑考虑吧。”
泊月湾那晚之后,陆乾仿佛消失,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直至几日后,荀楚栗手术当日。
手术排在早晨第一台。苏岑七点就赶到医院陪她做术前准备。
手术是全麻微创,技术成熟,荀楚栗没太担心,和男友和苏岑挥了挥手,便被推进手术室。
不久,走廊尽头出现两道袖长身影,苏岑抬眼,看见陆乾和齐淮,一前一后走来。
她没起身,只淡淡道:“你还真来了。”
“来关心下员工。”
陆乾语气平静,递了个眼神。齐淮便将保健品送至了荀楚栗男友手中,并公式化地解释:“我们公司员工做手术都有相关慰问福利。”
苏岑点点头,表示认可:“福利不错。不过,都是总裁亲自送来?”
“我是来找你的。”陆乾言简意赅,面上划过一丝不自在:“聊聊?”
二人来到长廊尽头的小阳台,苏岑抱着双臂转身:“这下陆总总该相信了,怀孕的不是我?”
“荀楚栗提交请假时,知道了。”陆乾脸上难得露出些许尴尬。
其实手术前,荀楚栗也和苏岑同步了她请假的事。
那日从医院回去,她偷偷找了公司相关文件,了解制度后颇为感动:“没想到双桥云河福利待遇这么好,不仅正式员工有流产假,刚入职不到一月的实习生也有!感动!”
陆乾回头,望了一眼手术室门口焦急等待的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歉然:“误会了,抱歉。”
“陆乾。”苏岑靠近一步,仰头看他,语气真诚:“如果我需要帮助,我会主动开口的。”
陆乾微怔,呼吸似乎凝了一瞬。
“好。”他低声应道。
“你还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吗?”苏岑微微歪头,清澈的杏眼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陆乾喉结滚动,语气罕见地有些踟蹰。半晌,他才低声道:“那天在泊月湾……我应酬,喝得有点多。”
“嗯。”苏岑耐心等着。
“我没有做什么……”他喉结滚动,“冒犯你的事吧?”
苏岑眯眼,半晌,才用肯定的语气陈述:
“你不记得了。”
陆乾面色尴尬,承认:“确实是……有些模糊。”
“那就算了。”苏岑后退半步,耸耸肩,抬眸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陆乾,那晚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那些事……只有你记得,才有意义。”
她眸光微冷,问:“还有事吗?没事我进去了。”
“有。”陆乾侧身拦住,“月底,云顶
有场慈善晚宴,我想请你当我的女伴,陪我一同参加。”
苏岑转身,看了他眼,勾唇清浅一笑:“好啊。到时候陪我去挑一条裙子。”
“好。”陆乾垂眸在手机点了点,发了些资料给她,“宴会上有几个人,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见一见。当年你父亲公司破产……可能另有隐情。”
苏岑挑眉:“你也查到了?”
陆乾手指顿在屏幕上,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探询:“‘也’?你怎么知道?”
“沈卿煜前几天约我吃饭,也是跟我聊这事。”
苏岑便把沈卿煜和她说的事情简述了一次,“我挺气愤的,但因为目前也没有更多证据,而且这事儿估计和信托也没太大关系,所以没和你说。”
“沈卿煜?”陆乾舌尖轻轻滚过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沉默了片刻,“可……我得到的信息是,你父亲公司的破产,很可能和云顶集团,有脱不开的关系。”
云顶集团?
怎么可能。
苏岑眉心骤然蹙紧。
苏墨林的公司和云顶,不是高度绑定的合作伙伴吗?
“我查到循筑科技最后几经倒手,到了云顶旗下。”
陆乾直入核心:“不过具体的内容,我想你直接聊会更清晰。这次峰汇投资的吴晖峰和吴郢勤也会参加慈善晚宴。到时,我陪你会会他们。”
“嗯,行。”苏岑心中憋着口闷气,挥手打算走,“那到时候见吧。”
“等等,”陆乾钳住她手腕,留住她的脚步,片刻后,才不确定道:“你……在生气?”
“对。”苏岑回头,没好气瞥他一眼,“不行吗?”
“我……”陆乾脸上露出罕见的无措:“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
“你先想起那晚的事,”苏岑轻轻挣开他的手,“再说。”
黑色宾利添越驶离医院。
齐淮目视前方地驾驶着车辆,边口头确认今日议程:“陆总,今天上午北寰滩‘财富与文化融合论坛’开幕,您受苏鑫林邀请做开场演讲。时间是十点半,演讲结束后正好是茶歇,您可以离席回公司处理事务。”
“好。”陆乾闭目养神,忽然开口:“那天晚上……我好像确实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