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却没如预料那样即刻拒绝,反而沉默。
喻妗便偏头看她,“怎么?”
“算了,你自己看吧。”苏岑把聊天框打开摆在她面前。
【婚礼】【请帖】几个字撞入她的视线,她大惊失色。
“什么?你和陆乾要结婚了?!”
“吓死我了……只是他误会你要结婚。”她边看边听完苏岑解释昨天的偶遇和误会,捏着手机,不大不小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怎么了。”
“不觉得很尴尬吗?”
“有什么尴尬的,下次见面解释一下就好了。”她耸耸肩,“不见面的话,连解释都省了。”
手机震了震,显示对话框一条新消息,喻妗不小心点了下。
L.Q:【你的个人画展在哪,什么时候,我可以去看看吗】
上午那句问话,苏岑并未回复,他接着自己的话问的。
“让他来啊。”喻妗把手机递回给她,怂恿,“海归,金领,自己又是投资人,隅间的精准对标客户。”
苏岑收回手机锁屏揣兜里一气呵成,“不了吧。”
她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以前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喻妗愣了愣,又认真思考了几秒,答她,“你想多了吧,高中时候的学霸超然世外,神仙来的。神仙是不会对凡人有喜恶的。”
喻妗坚持让陆
乾来,这毕竟也关系她的潜在客户和业绩。
苏岑几次张嘴,终于说了高二时她请陆乾给自己当了三天绘画模特的事。
“后来,他好像因为这件事有点不爽。”
这回,喻妗久久不能平静。
“你是说……你画过……学霸的……罗体?”
“不、不是。”这话越听越不对劲,苏岑一时嘴笨。
“不是全罗。”
喻妗靠上椅背,捂嘴瞪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被石化。
“等等,你让我消化下。”
“你是说,陆乾这个拒人千里之外、高中三年一封情书都没收过的、绝世冰山高岭之花,其实私底下早就被你看光了?”
苏岑无奈看着她,感觉自己做错了,就不应该跟她说,只能道,“咱能不能有点艺术界从业人员的职业素养?”
“学霸有腹肌吗?”她凑上来。
苏岑语塞:“我……你……能不能争气点?”
“我好奇嘛。”
其实画人体对美术生来说是个很常见的练习,只是放在熟人身上就有点……
“我不会画人,你知道的。”苏岑努力解释,“当时又很想要突破……”
“那你怎么会想到要请他啊?”这才是喻妗最好奇的地方。
因为……她偷偷画过他很多次。
在他趴在桌上午睡的时候,他在国旗下讲话而她在队伍最末摸鱼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练过他的手骨嶙峋,练过他的眉眼线条,练过他深邃骨相下的阴影面。
“可能……当时就是莫名觉得他值得信任,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
而且……还无意间听到了陆乾打电话,大意是需要一笔钱,而且很着急。
但她把这件事咽下。
喻妗收了调侃,认真分析,“陆乾缺钱这事他一向挺坦荡。如果他不愿意,不答应就行,答应了就说明他可以接受,那为什么不爽?”
问苏岑,苏岑也不知道,说起往事又有点愤愤,“总之最后给我骂了。”
喻妗想了想,摆手,“都这么久了,他那么忙,肯定也忘了。贵人多忘事嘛。”
说着,苏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点开,陆乾的消息,【好歹我也当过你的绘画模特,你的画展都不能去看看吗】
靠。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均是不可置信。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消息。
但大约是因聊起这件事,苏岑晚上罕见地失眠了。
次日,她很早就到了“隅间”。
老天爷很给力,天气美好灿烂。
但她的眼下阴云密布。
一方面,她很紧张。
另一方面,她昨晚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陆乾的腹……
停。
“岑岑,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两个大黑眼圈怎么回事!”
喻妗穿了一套淡薰衣草色的职业西服套裙,叉腰站在她面前。
苏岑用指腹按了按眼下,“啊……很明显吗?”
其实苏岑今天很美,一条剪裁修身的法式灰豆绿丝绸衬衫式长裙,饰以两颗珍珠母贝纽扣。
修长天鹅颈间打了条冷啡短丝巾,胸口点缀巴洛克胸针,下面搭了双白色乐福鞋。
兼具商务的得体与慵懒柔美。
加上她的脸,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喻妗后退半步打量一番,摇头,啧啧两声,“就你长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想不开,非靠才华吃饭?”
“不过,别老仗着自己长得美就乱来,”她还是很严格,掏出口袋里的粉饼,“快补补,媒体就快来了。”
就着粉饼里小镜子压了压眼下黛青,苏岑听见脚步声。
她忙整理表情,合上镜面,抬眼看去。
在镜子里自己的脸消失瞬间,眼前几乎是重叠地出现了一张脸,从门外满地阳光中走来。
陆乾?
他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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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个别错别字是为规避审核啊,请各位见谅!
第4章
陆乾今天穿得典雅,英式双排扣大平驳领西服套装,暮杉绿精细羊毛呢材质,在美术馆精心调试过的灯光下折射出含蓄哑光。
牛角排扣上悬一条暗金色阿尔伯特表链。
牛津皮鞋是同色系岩青绿。
抱着花的手腕间,袖扣暗红宝石闪着碎光,腕表换了一块,表盘幽碧。
“陆乾?”喻妗一眼认出了他,面露惊喜,率先伸出手,“学霸,我们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吧?可以啊,还是这么帅。”
他大步跨来,在她面前站定,和她握了握手。
“喻妗,好久不见。昨晚在你朋友圈看到你策划的画展今天开幕,就顺路过来恭喜你,希望你不要觉得冒昧。”
喻妗昨晚确实将这次画展的宣传又发朋友圈吆喝了次:“光影絮语——微物之诗,刹那永恒,印象派新锐青年画家‘今山’震撼首展。”
却没想到陆乾也会关注朋友圈消息。
“当然不会!蓬荜生辉。”喻妗大喜,手上已顺势在一旁展架上捞起本销售画录。
而后陆乾转头,看向苏岑。
“苏岑?”
他微怔片刻。
“所以‘今山’就是你……这就是你说的一直在忙的画展?”
苏岑干笑。
“……是、是啊。”
“今山”是她的艺名。
“我昨天给你发消息问你画展的事,是想去给你捧个场。你可能忙着布展,没看到。”
他微笑着,看不出一丝被无视消息的尴尬或愠怒,反而透出和他身份气质极不匹配的谦和真诚。
“啊、抱歉,确实没看到消息,昨晚布展忙到很晚。”
她尬笑,说着自己也不信的假话。
“很巧,今天我们又遇见。”他微笑道,咬重那个“又”字,“说明有缘。”
“是啊,真挺巧的。”她微笑着回应,背上出了层薄汗。
陆乾手里抱着一束花,天蓝鼠尾草搭配尤加利叶。
“抱歉,不知道是你的画展,这束花是为喻妗这位策展人准备的。”
说着转身将花束递给喻妗。
喻妗微讶,捂嘴收下,“老同学,太客气了吧,谢谢啊。”
苏岑摆手,“没事,一样的。”
喻妗去摆完花束回来,看到陆乾已经站在一幅画面前,苏岑立于一侧自动进入讲解员的角色,为他解说。
油画的内容是一片洒满阳光的早春庭院。
画中,深深浅浅的绿交叠。
画前,比肩而立的二人,一位清癯疏冷,一位温雅禁欲,也是一亮一暗的绿。
宛然入画,不堪打扰。
她忽就顿住脚步,不禁抬手把这二人背影连画圈入取景框,拍照,而后转身去招待别的客人。
陆乾边走边看,问题很多。
苏岑一一作答。
先是这幅庭院【春早】。
“这画的哪儿?我记得你家以前不长这样。”
“……这是我伯父家的院子。”
下一幅是黑影叠着黑影,五彩斑斓的黑,却莫名协调有层次。
“这幅画的是什么?”
“国外半夜2点的街道。”
“半夜2点?你在街上做什么?”
“钱被抢了,走路回家。”
接着是一幅碎满地的玻璃。
“这幅叫……【碎裂有光】?”
“嗯,这也在国外读书期间画的,杯子打碎了,突然觉得那个画面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