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岑和陆乾同班的那年,尽管座位每月都有微调,两人却始终在最后两排,且前后桌的关系从未变过。
“‘一帮一’……”苏岑不解,“那是什么?”
吴越解释,“就是班上前五名帮助班上最后五名,第一帮倒数第一,第二名帮倒数第二,以此类推。”
他下巴点了点秦尤莉,“当时高二我们来了三班之后,就是她和我一组。”
吴越是常年第三,那秦尤莉就是……倒数第三。
好吧。
欧丽华说,当年也是首次试行,考虑到保护成绩靠后同学的自尊,也避免占用优等生太多时间,并未强制绑定或要求。
只是将同组两人按前后桌排座,然后私下和成绩优等的同学商量:如果后进的同学需要,或者碰上困难,就适时提醒、帮一把。
苏岑听完,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丝笑意,抬头问陆乾:“这你想的招?大学霸,那我问问,那一年多你提醒我什么了?”
陆乾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闻言唇线弯起,答道:“我提醒你英语课睡觉别打呼噜,Miss.陈会叫你去走廊背课文。”
想起来了,苏岑一抱拳:“那还真是帮了大忙,谢了。”
喻妗笑得不行,“欧老师你看,苏岑这学习态度!”
刘骋不甘示弱:“学霸这是公然徇私啊!”
欧丽华呵呵地笑。
此后,每当话题被秦尤莉引向陆乾,陆乾总在三两句内巧妙地绕回苏岑身上。喻妗则顺势接力,将苏岑的画风、艺评家的赞誉、社媒的热度、专访的反响……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欧丽华听得愈发欣慰宽慰 :“以前,你是家里的大小姐,那种富庶无忧的生活,固然幸福。但苏岑,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再走到高处,这种生命的成就感和扎扎实实的获得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无法比拟的。”
“这会是你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直到走出教学楼,苏岑仍被这句话深深激荡着心旌。
从欧丽华办公室出来,吴越和秦尤莉去看他们高一时的班主任,喻妗被刘骋拉去操场。
陆乾和苏岑则并肩走向教学楼后的小树林。
见苏岑有些走神,陆乾偏头问他:“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苏岑耸耸肩,“就是忽然想到……以前的自己,确实抱怨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经历这一切?”
“但刚才听欧老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这一路走来,好像真的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内在的力量感。”
“狼狈跌倒,再靠自己站起来,于是我感受到了双腿的力量。”
当世事不如己愿,困难无可避免,这几乎是唯一的解法。
陆乾脚步渐慢,停住,他抬手,轻轻抚掌数次,“苏老师,说得真好,这句话值得被当成金句记下来。”
苏岑脸一热:“你不要被喻妗带坏,总是调侃我。”
陆乾却转向她,下午春日和煦柔软的光线,正好洒落在他侧脸。
苏岑听见他沉稳而笃定的声音,清晰地撞入耳中:“我一直都相信你有这样的力量,从没怀疑过。”
苏岑怔了怔,别开眼,“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再说了,你高中时很了解我吗?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说着,她率先往前走。
“我就是知道。”陆乾迈开长腿跟上。
“可以说是直觉。或者说……我不得不信。”
“那时,也没有别的选择。”
什么意思?苏岑没太听懂,也不打算追问了,转而反问他:“老师说你那时意志消沉,闭着眼都能考上B大的陆学霸,什么时候消沉过?”
“你那天突然没来上学之后。”陆乾眸子沉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我前面忽然空了。连个往后传试卷的人都没了,次次都得自己站起来拿。”
“很难不意志消沉吧。”
“什么啊——”苏岑斜他眼,“不想说算了。”
两人来到后树林,这里已焕然一新。
从前的高密树林变成了规整的矮灌木,但那条小路还在,两旁新栽了遮阳的大树。苏岑定睛一看,惊喜道:“是杏树!”
“嗯。”陆乾没仰头,只是看着她:“喜欢吗?”
“当然喜欢!”苏岑有些雀跃,虽然这个时节杏花早已开败,但她仍是小跑几步,在杏树下轻盈地转了个圈,语气是掩不住的兴奋,“是哪位英名的领导决定把这儿变成杏花树林的?简直天才!”
“听说是校友捐的。”陆乾说。
苏岑肯定道:“这位校友,和我简直是灵魂知音。我小时候就梦想,能有一条开满杏花的林荫路。明年春天再来,这儿一定美极了!”
“嗯,”陆乾不经意地发出邀请:“明年春天,再一起回来看看吧。”
“好。”
两人很快穿过杏林。走到尽头,竟还有一株杏树,还剩着半树晚开的花。
苏岑很开心,把手机递给他:“能帮我拍张照吗?我和母校的杏花。”
“好。”陆乾依言接过,站远了些,为她和花束拍下合影。
而后,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将镜头两倍拉近,对准树下笑出那个清浅梨涡的人,定格了比繁花更动人的画面。
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苏岑走过来:“怎么,拍得不好,着急删呢?”
陆乾“嗯”了一声,将手机递还。苏岑却发现照片很美,人与花树,相称更美。她挥挥手机:“谢啦。”
“喂!你们俩,哪儿来的社会人士,登记了——嗯?是你们?”保安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是那位熟悉的大叔。
他脸上带着惊喜笑容,快步朝两人走来。
“路灯小分队,怎么是你们俩?”
路灯什么小分队?苏岑面露困惑。
大叔笑着解释,“怎么,才几年就忘了?我都还记得呢!当时,你!”指了指苏岑,“每次路灯一坏,就吓得魂都飞了,一路跑过来拍我窗子,让我报修,然后,你——”
他又指了指陆乾,“急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打电话给后勤催催催。我看学校就该给你买个梯,让你自己爬上去修得了。”
“所以后来,我就给你俩取了个组合名【路灯小分队】。”
陆乾唇角噙着笑意,点点头,“当时给您添麻烦了。”
他和保安大叔一来一回聊了起来。
大叔边聊,视线边在两人之间流转,“怎么,你们回来看老师?”
“欧丽华老师是吧,那你们很幸运,这是一流的老师啊。”
“我记得当时这姑娘每晚都从这回家,我还挺担心,毕竟这后门对着的那学校和那条街,什么情况你们也都知道。”
“不过后来我发现,每次你都紧跟她后边出来,想着有同学结伴,总归算安全。”
苏岑听到这儿,愣住。
“不过还好,那边几个小混混不知怎么被人收拾了几顿,有一次直接打进医院了,我们两边保安居然都没察觉。之后,他们就安分多了。”
“咳、咳咳。”莫名地,陆乾咳嗽起来,“是吗。”
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
后街的混混不再出现,是因为……被揍过?
苏岑陷入怔忪。
陆乾每次……每一次,都跟在她身后吗?
怎么会……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被抢后的那一个月,他们偶有同行……
“苏岑,”陆乾看了眼手机,手掌虚虚地扶了下她的后腰,引着她向前走,“刘骋他们在前门集合了,催我们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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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是给我更上了~销假~[坏笑]
第24章
几人重聚校门口, 陈婧提议:“既然今天聚在一起,不如一块吃个饭?本来想请老欧一起,但她得去接孙女下辅导班。就咱们几个吧。”
汤志华笑着接话:“我请同学们吃个饭吧, 就当是我们婚礼前热闹热闹。”
苏岑和喻妗倒是没问题,纷纷点头。
刘骋顺着提议道:“那干脆……去‘来辣’吧?”
“来辣”是他们高中时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座落在学校旁商业街上。
吴越还有点事, 得先走,又看着秦尤莉。
“吃火锅啊……”秦尤莉斜了眼刘骋,扁了扁嘴:“吃得一身味儿。”
而后看了眼陆乾:“国外回来的大老板怎么吃得惯这种……”
陆乾从手机里抬起头:“你们决定, 我都OK。”
又扭头看着苏岑:“点鸳鸯锅就好。”
秦尤莉愣了愣:“我说的也不是吃辣的问题……不对啊,陆乾不吃辣?我记得你以前……”
喻妗接话:“是苏岑不吃。”
苏岑干笑一声, “没关系的,洗洗也能吃。”
于是一行人决定去火锅店。吴越先告辞了。
“来辣”还是那家“来辣”,店面全线升级, 店面变得明亮、宽敞、整洁,还划分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