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即将开始,主持人先邀请苏鑫林上台说话。
说实话,单是论工作,苏鑫林是合格的。
他眼界开阔,有野心,招商引资有胆接受最新概念,鼓励创新,喜欢给年轻人机会。
威尔登婚庆园度假村这种概念,苏岑此前闻所未闻,为城市里将要结婚的新婚夫妻提供一站式专用场地不说,因场地风景壮美开阔,日常作为逃离城市的周末度假村也很有发展潜力,所以才能够在开园前便赚足眼球,开业后迅速爆火。
这个项目是沈卿煜主导策划的不奇怪,他从小满世界跑,见过的世面多,但苏岑知道这个项目由苏鑫林引进并主导政府投资背书时,也是有过几分惊讶。
只是大概人无完人。
苏岑怔怔看着台上发言的那位儒雅的老人心想,他作为丈夫、兄长、伯父,大概都是不合格的。
苏鑫林说过话,舞台旁的小道上传来了阵骚动,苏岑不自觉坐直了些。
是沈群。
他姗姗来迟,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进入自家后花园般的气定神闲,昂首阔步,全然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怎么会来?
仅片刻,苏岑便想通了。
既然他们提交的资料都不足以让他倒台,那就说明这一仗他赢了。
他就还是能够如同年轻时那样,强大嚣张,永远不败,蔑视所有人,令所有人难以望其项背,即便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才是这个世界规则和玩法的强者和绝对胜利者。
是啊,他得出席。
今天这样一个场合,所有不自量力想要扳倒他却不能的人,都在场。
没有比今日更适合宣布他全然的胜利了。
在他的手下败将,沈卿煜、沈卿玥、陆乾、和苏岑面前,他要彻底证明他的胜利,和他们的不自量力。
沈群的到场显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台上的主持人犹豫一瞬,沈群随意摆摆手,主持人便会意,邀请他上台讲话。
他言简意赅,代表云顶主办方欢迎各界莅临,随后话锋一转,“艺术是精神世界永恒的、神圣殿堂,我希望所有能够在云顶旗下美术馆展出的艺术家,不仅在艺术上引领,在个人修养和精神生活方面,也能够成为年轻人的榜样。”
苏岑来参加今日开幕式在网上的讨论本来就大,双方各执一词,如今开幕式上主办方董事长这么一说,更像是直接回应了此事。
一
瞬间,直播的弹幕炸开了锅。辱骂今山画家的人越来越多。
说完沈群往观众席走去,秦尤莉才继续往下念台本。
沈卿煜和沈卿玥的神色均是僵硬顿了顿,沈群走到沈卿煜身前拍了拍他肩,又上手捏了捏他肩,沈卿煜表情明显吃痛一瞬,咬住腮帮忍下去。
陆乾回身看苏岑,见到的便是苏岑隐忍不发的怒气,和一道心疼的目光。
“混蛋。”苏岑暗自捏紧拳头。
陆乾挑眉问:“心疼他又被他爹打了?”
苏岑冷哼,“暴力狂,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沈群视线扫过她和陆乾,对陆乾点头示意了下,而后在临时加的座位上翩然落座。
苏岑气极而笑:“行吧,来了也好。”
主办方请了几位网上讨论声量较大的艺术家上台进行圆桌讨论会,秦尤莉这次做功课显然更认真,将每位画家的画作种类、流派风格、代表作都记得清楚。
聊过台本上安排的话题,秦尤莉引导他们对艺术进行探讨,聊过美学对于爱意升华的表现,话题转到艺术与生活,以及艺术家自己的爱情故事。
其中有位长得尤其帅气的年轻小哥,画风清新森系,属于偶像型画手。
苏岑回想到门口那些粉丝的灯牌,和他的名牌对了对,就是那些粉丝口中说的“我家哥哥”。
这位“哥哥”画手说:“要说恋爱话题,我这位母单也不知聊什么好,还是请今山先说说吧。正好借今天的机会,回应一下最近的争议呗。”
别的画家迅速附议:“对啊,我的恋爱就是很普通的高中同学毕业恋爱结婚,我也想听听今山老师的故事吧。”
“我也好奇,今山的画给我的感觉不是那种不踏实的人,但网上的传闻说什么的都有。”
“其实我觉得今山的绘画实力很强,她的毕业院校是我当年dream school,只是申请被拒了,否则我们还能是校友。所以网上喷她徒有其表的,我是不相信的,就算她被人喜欢,我觉得也是被她的内在吸引。”
……
秦尤莉不露声色接过话题:“今山老师确实是最近网络上讨论度很高的恋爱话题主角,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在这里聊。”
活动是直播,聊到这,直播间人数疯长,弹幕瞬间翻倍。
秦尤莉下意识看了眼沈卿玥,同时,管理员在一旁抱着笔记本,疯狂封禁关键词违禁词和踢人,满头大汗,同样偏头看沈卿玥。
沈卿玥点点头。秦尤莉才继续:
“那今山老师,对于这方面,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呢?”
苏岑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道:“我一直觉得今天的主题,“爱”,是人类一生中所能经历的最美好的体验之一。”
“爱像阳光,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又像是土壤,能将一个人从干瘪的种子,滋养成参天大树。有时又像是影子,你甚至都没注意到它,但它始终如影随形。”
“比起我的绯闻,今天我更想聊聊我爸妈,关于爱这件事,是他们给我的启蒙。他们俩非常非常相爱,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但很多人质疑过他们的感情,因为我爸真的很帅,我妈也很漂亮,大家看我应该也能猜到点。”
说到这,台下憋不住笑了会。
“这么好看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彼此的初恋呢?”
台下又笑了。
“但我知道,从他们情窦初开开始,他们的心中就没有容纳过任何其他的人,眼里只有彼此。哪怕是我妈其实有很多人追,有的还追得轰轰烈烈全世界皆知,但在我看来,那不是爱,那是一种对爱的宣言,和爱的表演。感动的只有他自已。”
“我妈,她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我爸。”
秦尤莉适时搭话,“那你很幸运了,生在这么有爱的一个家庭。”
苏岑点点头,“是。我很幸运。他们虽然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了另一个世界,但他们带给了我一生的财富。因为他们,教会了我“爱”应该是个怎样的东西。”
“我发现,爱其实很奇妙,有的人认为它是免费的,即便家境不够富裕,心中也能长出爱意,但有的人却认为它可以被等价交换,认为功成名就,赚足了钱,自然能得到爱。”
“我父母属于前一种,他们相爱的时候其实没什么钱,但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创办公司,互相扶持,渡过低谷期,白手起家,同时也得益于时代的机遇,最后获得了成功。”
“他们教会了我,爱是给予和付出,而不是掠夺和暴力。或者这么说,爱就像是蝴蝶,你去追,它会飞走,但如果你手中有蜜糖,它会飞过来。”
听到这里,其中一位画家问:“那如果在爱里,一直被索取怎么办呢?”
苏岑想了想,道:“如果你觉得爱给出去,但一直被索求,被消耗,觉得不值得。那不是爱本身出了问题,而是你该考虑换一个人去爱。”
又有一位嘉宾问:“那这和利益交换有什么区别呢?”
苏岑回答:“爱不是等价交换或者征服的游戏。征服很多人,你也许还是会感觉到空虚,但是爱一个人,你就感到满足了。”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去玩逐利和利益最大化的游戏,但不要玷污它为爱。权利、资本或者征服,那是另一套体系,不要拿着权利的筹码,在谈论爱的牌桌上做交换。”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台下沈群的身上。
“否则,可能输一辈子,都弄不懂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说完这些,台下许多观众仍是如坠云雾。
陆乾带头鼓掌,其他几位画家大概也是接受过系统性抽象思维训练,神奇而迅速地理解了,纷纷为她鼓掌,带动着台下的粉丝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拍了拍。
秦尤莉继续走流程地问:“那现在台下观众有什么问题想和台上的艺术家们讨论吗?”
却没想到,沈群举手示意话筒,苏岑说完那段话,他面色依旧沉稳,但苏岑看得出,他的眼眸暗了暗,眸底的情绪涌动。
他拿过话筒,先是轻蔑一笑,而后轻飘飘地道:“很难想象,一个和不同男人的男女关系都理不清的人,能说出这么多关于爱的大道理,真是让人惊讶。”
语言太过于有攻击性,以至于现场低呼了声。
“今山画家也别生气。我只是代表朴素的群众,说出我的想法。在我的年代,群众要求艺术家德艺双馨不是没道理的,否则嘴上整段大道理,行为又做些偷鸡摸狗、投机倒把、红杏出墙之类令人笑话的事,总让人有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被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