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以防万一,她提前找到陈婧开具了报告。
杨芷晴很快找来陆乾和苏岑所需的材料,甚至还额外带来了以往客户经理和苏岑信托管理顾问的沟通电话录音。
陆乾直接拉了线上会议,召集团队同步看材料。
苏岑戴上耳机,听他们以往的沟通录音。
杨芷晴介绍:“在您父母去世后,我们每次会议,几乎都是和您合同上第二顺位联络人,也就是您的伯父伯母进行沟通的……”
“等等。”戴着耳机的苏岑却微微蹙眉,轻声打断她,她摘下一半耳机:“可……这电话里的并不是我伯父的声音。”
她递了一只耳机给正垂头专注看资料的陆乾,陆乾轻轻震颤一瞬,任由她为他戴上耳机,看向她。
即便男人在沟通中说话的频率很低,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但苏岑仍是听出来,这个声音,并不是苏鑫林。
是沈群。
直至此刻,他们终于确定,一直背着苏岑暗箱操作她信托财富的人,是沈群和徐昕然。
“但这份录音还不足以证明利益输送的闭环。”陆乾摘下耳机,递还给她,“如果这些资产真是被恶意置换,或通过壳公司套现后转移,资金最终是否流向了沈群,甚至形成了资金归集路径,还需要后续做穿透式核查。但那得等经侦立案之后,由他们去调取银行流水才能完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材料,“今天我们只能做现场初步梳理,大致摸清资产的置换轨迹和交易对手方,看能不能拼出完整的嫌疑链条。”
陆乾看向苏岑:“这些材料我们分析完之后,如果确认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合理嫌疑,下一步就不是我们私下查的事了。你得报案。”
苏岑皱眉:“报什么案?”
“向经侦报案。”陆乾合上手里的文件,“你伯母这个操作,已经涉嫌职务侵占罪。我们现在能拿到的信托合同、资产变动记录和房产置换的评估报告,这些就是报案材料。它们能证明存在犯罪嫌疑,让经侦有理由立案。”
“等经侦立案之后,他们会出具《调取证据通知书》,依法前往银行调取完整的资金流水明细。通过对涉案账户的穿透式分析,逐一厘清资金流转路径,最终锁定赃款的归集账户和实际控制人。”
苏岑顿了顿:“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整理所有能证明他们‘有犯罪嫌疑’的材料,提交给经侦。”陆乾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至于银行流水,那是他们的事。我们报案,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查那些我们查不到的东西。”
苏岑心情极其复杂,一夜之间,她不仅要告苏鑫林和徐昕然,还要将他们送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我……”
陆乾停了停手上的活,一眼看透她此刻的难解,他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不论是诉讼,还是调查取证,都是个漫长的过程,先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苏岑,我说过……”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如果到时候你改变主意,我也会陪着你。”
苏岑愣神片刻,定神,抬头望着他道:“好。谢谢。”
陆乾勾唇,视线又回到材料上,“说谢谢不如说点别的。”
趁着杨芷晴又出去找资料,苏岑凑近他,“我也好喜欢你,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此后,这间小会议室被他们和杨芷晴征用。
杨芷晴一趟趟搬来这些年与信托相关的档案材料,堆满了半张会议桌。
陆乾连线了以齐淮为首的支持团队,线上同步分析历年来的资产配置变动报告。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一场看不见的资产追踪,在这些泛黄的纸质档案和实时同步的电子文档海洋中,铺开一条暗海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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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还是一样,清水版,沉浸式阅读的部分在大眼睛。
第53章
几人忙了整天, 午餐晚餐夜宵都在会议室解决。
期间,恒昌兆多名领导过来了解情况,嘱咐杨芷晴积极配合。
月照维港, 星辉在宝莉顿运河上闪耀,从港慧大厦48层的恒昌兆会议室看出去, 视线正对上农历十五的圆月。
站在窗边休息的苏岑, 视线划过那轮完美的圆,低声喃喃,“下个月……就是中秋节了啊。”
陆乾从电脑和资料中抬头, 看她,顺着她的目光, 望向悬在维港尽头的一轮冷色玉盘。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走到苏岑身后,替她揉了揉僵硬的肩颈和太阳穴, 轻声问:“你还好吗?”
苏岑今天高强度倍速听完了所有往期会议录音,之后就没怎么说话。此刻, 偏头看他,眼中像是有空洞的穿堂风。
“没事,只是替我爸妈不值。我爸妈, 应该是真心把沈群当朋友,把徐昕然当一家人……”
但每一次会议,他们都机关算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 遮掩自己觊觎这笔财富的野心和贪婪。
不过,她没有低落太久:
“我其实没有资格替谁遗憾,他们的恩怨,是他们的事。别担心, 我没有太难过。”
“嗯。”陆乾点点头,拉她回桌旁,“你来看看这个。”
陆乾负责查阅证券账户,不动产登记则由齐淮远程负责。
他翻开厚厚一摞证券交易流水,手指在几处画了圈。
“这里,”他把材料推到苏岑面前,“19年3月到5月,信托账户持有的三只蓝筹股被集中抛售,累计套现8000多万。而且卖出的时间点恰恰是这几只股票的阶段性低点。”
他翻到下一页,“更可疑的是,这些卖出都是通过大宗交易完成的。公开信息显示,接手方是同一家营业部,‘中部证券京市总部’。在业内看来,这种同一营业部接盘多只股票的情况,通常意味着背后可能是同一个资金方在操作。”
苏岑盯着那些数字:“然后呢?钱去了哪儿?”
“卖股票的钱先回到信托资金账户,然后,”陆乾又将银行流水那栏指给她看,“三天内被分五笔转出。”
“收款方是三家不同的贸易公司。”
“我查了这些公司的工商信息,共同点是:都刚成立不久,注册资本不大,注册地址在同一片产业园,而且法人代表……都姓徐。”
姓徐……
苏岑已没有太多意外。
陆乾顿了顿,合上文件:“但这些只是线索。”
“姓徐不代表就是徐昕然,刚成立也不代表一定有问题。只是,我们合理怀疑,通常这样的公司是用来转移资产、掩人耳目的壳公司。”
“具体后续的调查,得等经侦立案之后持证去银行调取,拿到完整资金对端信息,并查清这些钱从贸易公司出去之后最终流向了谁,我们才知道。”
苏岑看了看,大致梳理了下逻辑,问:“我信托里的证券账户是想卖就能卖?”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陆乾拿出信托合同,用铅笔点了点某处:“信托合同中有条款规定……”
“这一条,‘受托人有权根据受益人的教育、医疗、购房等重大生活需求,在受益人本人或其法定监护人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供相应证明材料后,处置信托资产并划付相应资金。’”
“徐昕然是以你需要海外读书、购置房产、接受精神科医疗治疗等多种理由,进行的套现。”
“这些在恒昌兆内部资产变动资料上
有所体现,所以在流程上,他们通过,是因为,徐昕然的所有文件,都有你的亲笔签名……”
陆乾拿出那几份受益人本人签署的申请报告资料包。
苏岑先看过购房申请和精神治疗的材料包:
“我这些年没有买房子,所以这个购房合同大概率是伪造的。精神治疗我一直有在做,但没有这些资料上显示得这么严重。”
至于海外求学,他们提供的录取通知书是真实的。
留学时间也对得上。
但是受益人本人签署的申请书……
“这不是你的签名。”
“这不是我的签名。”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字迹模仿得非常像,但熟悉她签名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
苏岑冷笑:“而且他们申购了1000万用于留学,我留学最多花了200万,大部分还是找他们借的钱,后来也陆陆续续还给徐昕然了。”
陆乾沉眸,“好,这些我们也纳入证据库,还需要一个你最新的签名,我们送去做字迹对比。”
“还有你的一些股份的变卖,决策过分依赖评估报告,我们找了第三方评估机构重新审核。这也需要时间。”
“现在,齐淮那边正在把我们初步调研形成的资金异常流转路径、关于恶意置换及低价剥离的合理怀疑,以及评估报告异常点的初步判断,整合成一份书面尽调报告。等报告定稿后,连同目前我们能收集到的所有报案材料,包括信托合同复印件、资产变动记录、伪造的签字文件、可疑的大宗交易流水、壳公司的工商信息等等,今天一并邮寄给湖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至于银行流水对端信息,那是经侦立案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