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耸肩摇头,表示猜不出,随后一路闭目养神。
两人提前半小时抵达云顶·璟阙,夜色中,欧式喷水池前,一支弦乐四重奏正演绎着柔和的古典乐,琴音与水声潺潺相和。她们绕过这优雅的前奏曲,步入主厅。
苏岑发现这场宴会果然如同喻妗所说,极其私密。
她们在门童处核验了身份,才被准许入内。
场地不见媒体踪影,更无相机闪光,就连手机的信号也极差,可能是特意开了屏蔽装置。
她们接下来恐怕没太多时间用餐,因此抵达后,喻妗先去甜品台找了些小点心,和苏岑在画展区域边聊边吃。
时间接近六点半,门口忽然一阵轻微骚动。
苏岑抬眼看去,是陆乾到了。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位是齐秘书,另一位是面孔陌生的外籍人士。人潮如被磁石吸引般朝他们的方向涌去,众星拱月般将人围住。
两人相隔甚远,苏岑看去。
陆乾今日也是一身全套西装,极暗午夜蓝,裁剪贴身,衬得人更宽肩窄腰,利落的线条垂感极佳。
习惯性地,她拿着叉子当笔,沾了点奶油在大理石桌面上画了几笔。
成年的陆乾比她记忆中17岁的早春,身形更宽厚线条更硬朗……
“你在画什么?”喻妗探头,倒吸口气,“哇塞,这衤果男谁?”
苏岑这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忙将桌上几笔奶油擦去,“没、没什么。”
喻妗看到这身体速写,她想起什么,“我之前真以为你不画人,结果在你给我的那摞草稿里发现了不少人体速写呢。手稿区那几张你看见没?我选得怎样?”
苏岑干笑。
她看见了,不仅她看见,陆乾也看见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偏就选了那两张?”
“那腿你画得多好看?充满力量感,肌肉贲张充盈,让人看着就想摸一把!我再看看谁说我们岑岑不会画人体比例结构呢?只是我们不想画而已。”
“我谢谢您嘞,我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兼任唯一粉丝。”
喻妗的好意苏岑完全理解,这半年,她的画被喻妗拿给很多业内人士看过指点过,“不画人”这点被诟病得最多。
喻妗来劲了,“还有那只手!完全可以参加网上的爱豆名品手竞选好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只手就能看出禁欲克制又隐忍的人设,还有那颗痣,超性感的OK?简直神来之笔!”
苏岑她拿过些绘本故事的草稿给出版社看,又被说人体结构奇怪,原创角色不够吸引人。
喻妗不服。看看再有谁说苏岑不会做人设呢?光靠一只手她就能脑补一个完整的原创角色了。
喻妗还在小声喋喋,苏岑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条腿和手的主人——陆乾身上。他终于突破从一进门就围着他的重重人马,同一位外籍人士边说话边朝这头走来,身后跟着齐淮和其他几人。
一行人从香槟塔另侧路过。
苏岑忙压低声,示意喻妗,“别、先别说话。”
陆乾还是听见了,脚步顿了顿,偏头看来,“苏岑?喻妗?”
他语气不确定,却似乎很笃定他没看错。
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槟杯影,陆乾的身影同光影投下的错觉。
棱镜长廊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整厅设计上加入许多镜面和反光元素。
苏岑抬头,在天花板的反射中看到了陆乾高大提拔的身影。
回正视线,又见这个身影倒影在无数香槟杯上,晃眼又迷离。
他棱骨分明的脸在杯上颠倒着绕一圈后,他本人也绕过香槟塔,停在了苏岑和喻妗面前。
一行人也随着他的脚步停住。
绕过香槟塔,陆乾双眸微颤一瞬,他先是扫过妆容婉约一袭淡粉长裙苏岑,然后挪至她身后高低错落的画作,最后以及盛大璀璨的蓝色花墙上。
吊顶水晶灯的璀璨点灯如星辉洒下,折射的彩光星星点点,如银河一般落在苏岑瓷白的脸上,她愣怔片刻,扯出个平直的笑容,“hi,好巧啊老同学,又见面了。”
陆乾缓了几秒,才说:“你被邀请来这里展画?”
苏岑点点头,“嗯嗯,主办方邀请的。”
“所以……”他眼神又落回那十幅画上,“这几幅画,我都没看过。”
是这样,陆乾来看画时,这几幅已经被拆走送来这里了。
她又点点头。
陆乾转身,对身后一行人介绍苏岑和喻妗,“这位是我的高中老同学和朋友,这几幅画是我朋友的作品,她今晚也被邀请来这里展出画作。各位不介意我先赏赏画?”
中文说一次,英文也说了一次。
那位外国友人表情惊喜诧异,率先说:“当然没问题,Qian,我也来一起欣赏欣赏。”对苏岑露出个欣赏的表情,走到一幅画前看了起来。
身后几人很快随之散开,分头赏画。喻妗马上乐着跟上去推荐递名片。只有齐淮站在原地等待。
陆乾和这群人往这儿一站,场地里其他的人群也陆续被吸引过来,这个角落登时热闹不少。
苏岑笑着感谢他:“陆总,谢啦。”
陆乾的眼神从这些画作细细描摹而过,这一批画作有花海,有树林,有木屋,整体更为明亮,用色大胆炫彩,光影柔和。
“画这些画的时候,心情不错吧?”
苏岑肯定他的鉴赏能力,“嗯!是最近这大半年画的,有时候会出去写生。”
他盯着看了会,才转头看她,“这些画我也很喜欢,可惜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什么?难道他真打算买她的画么?
苏岑想到自己的销售任务,脸上绽出个狡黠的笑容,“其实呢……陆总需要的话,我还能画新的,不仅能画,还能定制。给老同学打个折,怎么样,需要么?”
陆乾垂眸瞥她一眼,嘴角扬起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只给我画?画给我一个人?”
苏岑愣了,她以为他会问打几折。
他这话听着奇怪。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再次点头:“嗯!”
“陆总,”齐淮在一旁低声提醒,“沈总一家在那边等您和Vincent先生。”
陆乾这才收回视线,低低“嗯”了声,对苏岑道:“我先去见合作方,回头联系。”
苏岑“好”了声。
陆乾才转身,领着Vincent和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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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续有人来看画,喻妗一人足以应付。
闲来无事,苏岑端了杯酒浅酌。
酒会的开场配的是上好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槟。风味从舌尖流过,她在心中默评:是Cristal Brut 2015,作为无限量供应的开场破冰酒,品质算是不错。
但香槟对苏岑来说如同葡萄饮料,不够劲,她目光流转,等着侍者供应第二轮基酒,她想来点威士忌或白兰地。
刚一回首,一只菱形刻面的郁金香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递至她眼前。
那只手白皙修长,稳稳捏着纤细的杯脚。水晶杯中,轻漾着深邃的琥珀色酒液,在精妙酒杯切割面中折射出宝石般流动的光晕。
光晕摇曳中,身侧响起男人清醇含笑的声线:“是在找这个么?”
这声音过于熟悉,又遥远得恍如隔世。苏岑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视线才缓缓从杯身上挪,定格在来人的脸上。
沈卿煜。
自高二转学后,她便再未见过这位,幼时一同长大的竹马,邻居家的哥哥,12岁生日宴上表白未遂的对象。
望着眼前的沈卿煜,记忆中那个青涩爽朗的大男孩形象,仿佛渐渐褪色、交叠,最终化为眼前这位温文尔雅、气质清冽的成年男性。
他的气质仍如春日里拔节的新竹,只是增添了些沉淀后的端方,与浸淫奢华后的雅致。
“……沈哥哥,好久不见。”她定了定神,接过他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压下心头暗涌的波澜,低声道,“谢谢。”
“沈哥哥?”沈卿煜挑眉,好整以暇凝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不容错辨的受伤与期待。
这样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苏岑面上依旧清冷,却到底妥协,改了口:“卿煜哥。”
沈卿煜沈卿玥一家是她以前的邻居,三人从5岁一起玩到17岁,直到后来她家没落,他家逐渐富裕,便没再联系。
此刻见到他,脑海中又浮现起前两日伯母要她跟沈卿煜和好的催促,眼中的势利和贪婪她无法视而不见。
心中一阵别扭。
“岑岑,好久不见。”
沈卿煜对她说话仍旧自然亲切,仿佛中间九年空白并不存在,“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联系我?”
他目光带着关怀的责怪,苏岑下意识躲开,只认真答了前半句,“去年,毕业后在法国工作了两年。”
避开了第二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