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这些年一直病着,时好时不好的,也不是头一次说病重,眼下正是时气不好的时候,对于久病之人难免是艰难些的。
因为林夫人的病,许棠入京的心思淡了一半,好在许家重金延请了名医,林夫人的情况才有了好转,总算是转危为安,平稳下来。
可即便如此,许棠还是心有戚戚。
从幼年之时开始,许棠便没再见过林夫人,每年不过就是逢年过节去她屋子外头磕个头,还不能走近,因为老夫人怕林夫人那病染给许棠,若不是能听见里头林夫人简短的说话声,许棠几乎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没了。
而上辈子,原本就身子不好的林夫人自然是死在了许家之乱中,到了最后,许棠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她的尸首,便被人拦着不许过去,眼睁睁看着林夫人随着许家其他身死的人,诸如老夫人和乔青弦,一起草草安葬。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若不念不悔,都是骗人的。
得知林夫人病重,许棠没有比此刻更想再见她一面。
她去找老夫人,提出想去见见林夫人。
然而老夫人却不同意,她依旧拿着那番话去堵许棠:“你母亲原就身子不好,又是要染给人的,你如何去看得?她这样又不是一回两回,几乎年年都要来一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下这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许棠自然知道林夫人不会有什么事,毕竟上辈子林夫人一直活到许家完蛋,但她就是想见林夫人,也算弥补自己上辈子没有再见过林夫人的遗憾。
她先是装乖巧:“我就进去问个安,不会有事的,大不了见了之后再让大夫给我开几贴药喝下去,我身子一向这样康健,能有什么呢?”
“不行,”老夫人依旧摇头,“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我眼看着就要去京城了,等再回来都是明年的事了,不见一见母亲,我心里总是不安的。”
“正是因为这个才更不能让你去,若你染了病,再染给你二妹妹,那可怎么办才好?”
许棠只好退一步,几乎是哀求老夫人了:“那我就隔着窗子看她一眼,让她也瞧一瞧我,听听我叫她一声,好让她知道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就要嫁人了,她高兴了兴许病就能彻底好了,我也能安心去京城了。”
面对许棠的哀求,老夫人却无动于衷,她直接拍了板:“不许你去,早就已告诉你母亲,你就要成亲嫁人了,她若是要好自然会好起来,等那时自然放你去见她。”
也不知怎么的,许棠明明不是爱哭的人,也经历了那么多事了,甚至自己也做过了母亲,可从老夫人嘴里听见如此绝情的话,硬生生不让她和母亲见面,她的泪花便忍不住地往外冒,仿佛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
老夫人见她哭,便知道她没听进去,生气道:“哭什么哭,难道是怪我对你不好?你才那么大一点点,你母亲就自己把自己逼得病了,你一半是在我手底下长大的,如今不过是不让你去见她,也是为了你好,你就要这样吗?”
许棠死死咬住下唇,原本是不想再说什么的,惹了老夫人最后吃苦头的是自己,可一想到不能见母亲,她忽然生出了一股勇气,咬牙道:“祖母是祖母,母亲是母亲,我将来一定会孝敬祖母,可仅仅是去见母亲一面,也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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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今天早点更新了,晚上九点就没有了哦,明天还是晚上九点更新[狗头叼玫瑰]
顾:我被小三做局害了[可怜]
李:谁是小三[小丑]
前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后面都会写到的哈
第27章 偷溜
老夫人一愣, 用手指点了点她,半晌没说出话。
身边仆妇见老夫人动了怒,连忙上前端了参茶喂给她喝下, 老夫人这才缓了过来。
她随即便冷笑道:“不让你去见你母亲,难道你还要不孝了吗?”
许棠道:“祖母,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给我下去, 不许再提此事。”老夫人重重地一拍手边的几案。
许棠没动,也没说话。
老夫人冷冷觑了她一眼,也没再理她, 任由她站在那里。
好在春晖堂进出的人倒是不多,都怕打扰了老夫人, 如今家中杂务琐事皆是二夫人在管了。
正当许棠的小腿站得逐渐有些麻木之时,却见二夫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二夫人倒是没想到许棠站在那边,祖孙两个面色都不好, 便道:“老夫人,这是……”
“你不用管她, 她爱站就让她站。”老夫人道。
二夫人脸上显出许多为难来,她站到老夫人面前,凑过去掩住唇小声对老夫人说了句什么, 许棠站在近旁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老夫人眼中久久没有褪去的震惊。
“荒唐! ”
二夫人连忙问:“那这事该怎么办呢,总要给人家个交代才是。”
老夫人先是不说话,然后对许棠摆摆手:“你先回去。”
许棠仰了仰脖子:“我要见我母亲。”
于是许棠终于被关进了春晖堂的小佛堂, 老夫人让她跪一个时辰,跪完之后自己回薜荔苑,她不见她。
许棠跪在小佛堂里,一边跪着一边抱着木香哭,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这回老夫人不让她见母亲,她心里忽然便有源源不断的委屈涌上来,也无法纾解,只能一个劲儿地哭。
木香急得不行,只怕许棠哭得背过气去,不断地抚着她的后背,盼着时间能快些熬到,好让丁香她们一起来把许棠扶回去。
直到许棠哭得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她才渐渐止住哭声,可仍是在抽泣,抽两下鼻子又停一会儿,再抽两下。
见她总算平静下来,木香也稍稍安心了,过了一会儿又听许棠问:“外面怎么那么吵?”
“不知道呢!”木香见许棠已经有心思放旁的事上了,赶紧说道,“娘子才进来就那么吵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许棠又抽了两下鼻子,瓮声瓮气道:“总归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然二婶母方才怎么那么急匆匆的。”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老夫人身边的仆妇终于开门来放人了,丁香和菖蒲也进来把许棠搀起,许棠走出去的时候瞥了一眼,春晖堂果然有些乱糟糟的,人进进出出的。
不过她眼下还伤心着自己的事,也无暇再顾及旁的,只看了那么一眼,便收回目光,从春晖堂出去回了薜荔苑。
回去之后,又是趴在床上好一顿哭。
木香几个从来都没见过她哭得那么厉害过,一个个也都慌了,轮着上阵去劝解宽慰,可收获甚微,最后许棠连晚食都没有用,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内室只点了一盏灯,木香坐在旁边绣东西,听见许棠有动静,便连忙上前来,轻声问:“娘子,是不是饿了,吃点东西吧?”
许棠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头,一双眼睛肿胀得难受,头也哭得晕乎乎的。
木香便打了热水给许棠净面,许棠这才觉得精神一些,只是仍不想吃东西,喝了几口热茶下去,心口那口气依旧堵着。
“现下什么时辰了?”许棠问木香。
“亥时末了。”
许棠不料已经那么晚了,连忙便赶木香去睡了,自己却仍呆呆地靠坐在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方才睡久了,许棠还是没有一点睡意,一面想母亲,一面用手拨着床帐上垂下来的流苏玩。
忽然,她听见自己的窗户响了两声。
“笃笃”。
许棠拨着流苏的手顿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饿出了错觉。
又是“笃笃”两声,许棠这才确定自己的窗子真的在想。
应该是有什么人在外面敲窗户。
都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难道是李怀弥溜过来了?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晚来过,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
许棠下了床,趿着鞋子轻手轻脚走过去,她倒是不怕的,虽然她不要人在内室里陪着自己睡,可是上夜的人就在外间,里面动静大了都能听见,真有什么喊一声就听见了,况且这院里还有这么多人,又是在自己家,许家一直很安全,不会有什么事。
她将窗子稍稍打开一个缝,片刻后便有一张脸凑过来,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小半张,还黑灯瞎火的,但许棠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顾玉成。
“怎么是你?”许棠没想到会是他,下意识想把窗子合上,但又想到已经与现在的他和解了,于是只是扶着窗子的手指紧了紧。
顾玉成似乎也怕许棠把窗子直接关了,便也往外扶住了窗子,还稍用了力,这一下便将许棠整个人往外面带。
许棠差点扑到窗台上,好在被顾玉成一把托住。
等站稳之后,许棠轻轻拂开他的手,又小声问了一遍:“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