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烟抽完,薄仲谨转身穿过连廊,古典庄重的客厅映入眼帘。
油漆雀绘栩栩如生,描金门楣由实木雕刻,处处雕梁画栋。餐桌后方是一整面墙壁水墨丹青的山水画,典雅自然。
薄老爷子钟爱收藏古董,左侧屏风后的红木柜里整齐摆放着各路大家的艺术品,价值连城。
薄老爷子还没睡,见薄仲谨这么晚开车回来,直觉反常,
“今天怎么回家来了?”
薄仲谨脸上没什么情绪,故作轻松平常,轻笑着回道:“有点事情跟您说。”
薄老爷子自顾自说起另一件事:“老谢的女儿要回国了,到时候给你安排和谢曦相亲,老谢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当年要给你俩订婚,你一万个不愿意,现在还是单身。”
薄仲谨挑唇笑着:“您当初要是不勒令我放人,您曾孙现在都能帮您去打酱油了。”
说起当年的事情,薄老爷子脸色沉下来,厉声:
“你别跟我插科打诨,这一次你不准再拒绝了。爷爷都给你安排好了,老谢是我的战友,她女儿也优秀,人家都不计较你这个混小子。”
“不计较我也不去。”薄仲谨单手抄着兜,姿态闲散不羁。
“你不去?必须得去!你难道想打一辈子光棍吗?”
“当然不可能,”薄仲谨话锋一转,顿了顿,忽的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盯着老爷子认真道,
“我要结婚了,爷爷。”
薄老爷子被薄仲谨这句话惊到,板起脸,难以置信追问:“结结婚?你和谁结婚?”
薄仲谨唇线拉直成线,对上薄老爷子锐利的目光:“季思夏。”
他勾了勾唇:“您认识的。”
“季思夏?”知道是谁后,薄老爷子脸色大变,拐杖都要气得拿不住,指着薄仲谨骂道,
“你!你到现在还在觊觎那个女孩,人家现在都已经是远洲的未婚妻了!”
闻言,薄仲谨眼神阴郁:“她和孟远洲成不了,她这辈子的丈夫只能是我。”
“你还敢顶嘴!远洲都要和她结婚了,你现在把人家抢过来结婚,孟家和薄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以后还来往吗!你让我这个老头子的脸往哪里放?”
薄老爷子面容威严,气道:“你就非她不可吗?”
“对,我非她不可。”薄仲谨没有犹豫便回答。
薄老爷子愤怒地一直用拐杖戳着地板,“薄仲谨!我看你真是发疯了!”
老爷子话音刚落,客厅里原本脊背挺直的薄仲谨,毫无先兆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你……”薄老爷子一惊,眸光颤动。
薄父薄母当年为了家族利益联姻,没什么深厚感情,婚后对薄仲谨管得极少,几乎是薄老爷子将薄仲谨从小带大。
薄老爷子年轻时在部队里的时候就是一个硬骨头,他自认这个家里孙子最像他,一身傲骨,小时候就离经叛道,什么事情都敢做,不肯轻易认错,他把薄仲谨送到少年军校里去磨砺心志。
没想到长大后做的事情更是出格,竟然还干出不肯分手,把小姑娘锁在别墅不让走的事来,若不是孟远洲告诉他,他还真是不知道薄仲谨有这么一段感情。
如今,铁骨铮铮的孙子,为了要抢别人的未婚妻,跪在他面前低头求他。
薄仲谨双膝跪在冷硬的地板上,头微低着,眉眼冷峻,显得异常的冷静和坚决。
他唇角扯出的笑里带着自嘲的意味,
“爷爷,我薄仲谨长这么大就喜欢过这一个姑娘,我不为她发疯,为谁发疯?”
“您能同意是最好,不同意也不要紧。因为我回来不是征求您同意的,就是想提前跟您说一声,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薄老爷子此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薄仲谨缓缓抬眸,望向自有威严的薄老爷子,黑眸里流露出狠戾,他态度坚决,暗哑着嗓音道:
“您孙子可能要做一些违背祖训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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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疯了!!后果很严重!!
第26章
26/
薄仲谨从薄家老宅出来的时候, 已经接近凌晨。
双腿跪得已经有些失去知觉,膝盖也硬得泛疼,下半身的痛感很快传遍身体。
黑夜中的柯尼塞格等候多时。
薄仲谨眉眼间攀着浓郁的晦暗之色, 走至车旁, 没有立即上车, 而是倚在车门旁,一只手散漫抄在兜里,另一只手里从烟盒里取了支烟,熟练咬在嘴里, 烟雾缭起,男人挺拔颀长的身影压迫感很强。
他静静靠着车身抽烟, 今晚酒一口没喝, 烟倒是已经抽了两三支。
薄仲谨抬眼朝老宅望了眼,里面灯光已经熄灭, 他跪得太久,薄老爷子不耐把他赶了出来。
薄老爷子从小教导薄仲谨为人要宽厚恭谨、正直善良, 阳谋立身, 阴谋防身。以前薄仲谨也有遵循得好的时候,但当涉及的对象是季思夏时,这些祖训统统只能靠边站。
如今他接下来要做一些强人所难的事情,不合乎公序良俗,也必须阳谋阴谋一同上场了。
指间的烟燃到一半,不远处驶来一辆汽车, 灯光明晃晃的, 落在薄仲谨身上,他身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薄仲谨眼也没抬, 依旧眸色深深,凝望着庄严气派的老宅。
车辆却缓缓在柯尼塞格旁边停下。
车门打开,脚步声朝着薄仲谨走来,越来越近,最终驻足在薄仲谨身侧。
薄仲谨终于懒懒侧眸,施舍了一个眼神。
孟远洲偏头凝眸望了望老宅,目光又落回薄仲谨身上,神色温润如玉,却藏着一抹难以觉察的狡黠快意:“今晚怎么还有心情回来看老爷子?”
“我为什么没心情?”薄仲谨轻哂,说出口的话带着寒意,
“因为看见你和季思夏在街头接吻吗?”
孟远洲知道那声喇叭响起,就一定说明薄仲谨看到了他和季思夏亲吻,想必也是从那时候一直不爽到现在。
他垂眼,看到薄仲谨脚边还散落着几个烟头,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
孟远洲脸上的笑容淡淡隐去,语调放缓:“那个小女明星是你安排的吧?”
“那不是你自己招来的吗?准备嫁祸给我?”
人家小明星想认识他,谁知道孟远洲在哪招来的情债。
孟远洲一怔,还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这段时间他心里最怀疑的就是薄仲谨。
可现在面前薄仲谨表现得完全坦荡自然,看着不像是在说谎。
孟远洲眼眸微敛,继续审视薄仲谨的反应,
“……不是你?”
薄仲谨冷笑:“你觉得我稀罕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整你吗?”
“……”孟远洲蹙眉,还真说不准。
但孟远洲心头对薄仲谨的怀疑还是逐渐打消,他没有证据,这样胡乱怀疑搞得他好像一条疯狗在乱咬人。
薄仲谨淡淡睨了眼孟远洲,将他失望的神色纳入眼底,唇角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随即不紧不慢直起身,走到孟远洲身边,和他错身站着,偏头对着孟远洲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猜对了,就是我做的。”
薄仲谨声音里透着危险:“我发现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有时候确实挺奏效的,难怪你在生意场上爱用。”
孟远洲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清楚地听到了薄仲谨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他猜测得没错,最开始的绯闻真就是薄仲谨策划的。
孟远洲脸上的温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愠怒和被算计之后的不甘。
反观,薄仲谨坦然承认后,姿态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仿佛根本就不怕把这件事情告诉孟远洲,也不在乎孟远洲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孟远洲胸腔里涌起怒气,拧眉警告:“薄仲谨,你未免欺人太甚。”
薄仲谨嗤笑,看向他的眼神透着鄙夷:“我欺人太甚?那你当小三,想要鸠占鹊巢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你欺我太甚?”
“人都是自私的,谁都别说谁。”
孟远洲定定瞪着薄仲谨,忽的笑着反击:“可惜你机关算尽,思夏还是选择相信我,我们的感情也没有受到谣言的影响,她不会离开我。”
“你错了,她很快就要离开你了。”
薄仲谨慢声反驳,浓眉舒展,漆黑的眼眸里充斥着挑衅。
孟远洲眉头紧锁,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就凭我比你狠,我比你敢争敢抢,”薄仲谨啧了声,缓慢回话,“我以前就说过,我回来了你和季思夏就不可能订婚成功,更别妄想什么结婚了。”
孟远洲身侧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快要维持不下去表面的温柔。
“你和季思夏八辈子都不合适,就别硬撑了。”
薄仲谨的话戳到了孟远洲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