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洵懒散地坐在椅子里转着笔，对连长讲的这些数据早就一清二楚, 就不太专心，目光很多次不经意地看了看坐在女知青那边的颜乔一眼，又一眼。
颜乔认真看着小黑板的侧脸很好看，也很可爱，就像是漂亮的小猫哪怕只是认真盯着无聊的蚂蚁，也会有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吸引力。
殷明渊都看不下去了，轻轻敲了下他面前的桌子, 低声提醒说：“你不是说要找聪明的对象吗？”
言下之意就是颜乔不符合他的择偶观。
殷明渊知道这个还是因为读书的时候段洵就很受女生的欢迎, 段洵婉拒别人时都用的这个理由，但要论学习成绩的话，学校里还真的没有比他学得更好的学生了, 女生们自然也就甘拜下风地放弃了。
段洵收回目光，看向殷明渊，唇角微挑：“颜乔难道不是冰雪聪明、美丽可爱吗？”
殷明渊：“……”
你是说那个学了好多天插秧结果还是把草种进田地里去的颜乔吗？
殷明渊觉得段洵已经彻底被美色冲昏头脑了，后悔自己竟然没早点发现段洵这种以貌取人的倾向纠正他。
这种思想很成问题，放在古代的话, 段洵妥妥的得是沉迷女色的昏君。
在这种敏感时期，要是被人抓到把柄，也是很有风险的。
就在殷明渊想着该怎么让段洵看清颜乔真面目时，不知道是不是颜乔安分了好多天压不住本性了，竟然在这时候开口打断了正在讲话的连长。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颜乔。
这些天颜乔表现都特别好，连长对颜乔的态度就也温和多了，以为会议时间长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问：“颜知青，怎么了？”
没想到颜乔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找他，而是因为统计数据出了错。
颜乔在连队是干啥啥不行的，连长自然下意识以为她捣乱，其他人当然也这么想。
只有对颜乔的话非常相信的段洵又仔细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数据，发现还真是自己算错了一个数字。
段洵也没觉得算错了丢脸，当即就跟连长说了。
连长听得一愣，当然也不会怪段洵，统计数量比较多，会有点疏漏也正常。
连长看向颜乔的目光有些诧异又好奇，问她是不是看过统计数据的本子了。
连长虽然不是整天盯着知青们，但也多少是关注着的，当然也听说了段洵最近和颜乔走得有些近。
颜乔表情惊讶：“还用看吗？一算不就知道了。”
“……”
知青们当然觉得颜乔是在说大话。
连长也不太相信颜乔能一下就算出数据来，就试着念了很多块田地的耕种面积和种苗数据，让她算一下预计的收获数量。
本以为颜乔至少也要在纸上做做样子比划几下，没想到颜乔都一口就说出来了。
连长一看统计本子，还真的和段洵算出来的一模一样，但段洵也不是就这样一秒心算出来的，也还是要费点功夫转转脑子的。
大家看向连长那有些变了的表情，就发现颜乔竟然真的都算对了，不由震惊恍惚地看向颜乔。
本以为颜乔在连队一无是处只会拖累人，没想到她可能只是不擅长种地而已？
连长倒是很高兴连队又多了一个人才，种地的活儿谁都能干，但这种心算的能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正好农忙时期缺统计的人手，段洵一个人也容易忙里出错，连长就干脆让颜乔和段洵一起负责这事儿，反正颜乔种地也种不出什么名堂，还让知青们都担心她拖累自己进度。
知青们当然也没有不服或是觉得颜乔偷懒，大家都还是很尊重文化水平高的知识分子。
殷明渊的神色则是有些凝重地盯着颜乔，就好像遇到了大敌似的。
段洵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都掩盖不住几分得意洋洋，说：“现在你没话说了吧？”
“……”殷明渊很固执地说，“人品也很重要。”
像颜乔这种颠倒是非胡搅蛮缠不择手段心思歹毒的女知青，做朋友都要提心吊胆，更何况是做对象。
殷明渊现在对颜乔的印象已经差到极致，现在见颜乔竟然还真的挺聪明，就不由怀疑颜乔很有心机地在装失忆。
毕竟在颜乔失忆前，他就已经严厉拒绝过颜乔警告她不要再接近他，那颜乔另辟蹊径接近他的朋友就也不是没有可能。
殷明渊神情严肃看着段洵，不能让段洵被人利用。
但段洵感受不到他的好意，还微微挑了下眉，语气不耐起来：“怎么，你想打架是吗？”
他都没有说过程溪半个字不好，殷明渊怎么就跟颜乔过不去了？
*
在会议结束以后，颜乔留下和段洵一起校对一下统计的数据，确认无误以后还要提交到上面去的。
殷明渊和程溪这两个班长也没闲着，正在食堂的小仓库里查看损耗的锄头镰刀等工具，损耗了的也要分出来找人修补好。
等到弄得都差不多了以后，两人从仓库里出来，就看见颜乔正在笑着和段洵说些什么，段洵看着她眼睛都不会眨了。
殷明渊看在眼里，就像是自己好兄弟正在被狐狸精迷惑似的，怎么看都觉得颜乔心机深沉满腹坏水。
殷明渊警惕起来，忍不住随意似的开口问段洵一起回去。
段洵说需要等会儿，还在教颜乔应该统计哪些数据。
殷明渊闻言，就语气淡淡说：“多学点儿也好，这样等到明年我们离开，连队也不会缺人手算这些。”
“……”
殷明渊话音落下时，食堂里静了一静。
颜乔抬头看向殷明渊，就对上了他近乎审视的严肃目光，好像在想让她尽快死心似的。
看起来殷明渊是真的很厌恶原主做的那些事儿，所以现在才阻挠她和段洵。
颜乔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还很无辜似的笑了笑，好像不在意他们是不是要离开这样的话。
反倒是段洵眉头蹙了起来，旁边的程溪更是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殷明渊没想到程溪会将这话听进去，他看颜乔的一眼有些生气，颜乔不明所以地朝他露出无辜的笑容。
“……”
殷明渊转头追着程溪走了，原本冷静的背影都透出些慌乱。
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颜乔忍不住笑了。
见颜乔竟然看着殷明渊离开的方向还笑了，笑得还那么漂亮，段洵表面淡定，心里也有些慌了。
*
在殷明渊他们离开以后，颜乔也没待多久，食堂距离女知青宿舍还要经过牲畜棚、连长办公室和晒谷场，也是有一段距离的。
天色也很黑了，段洵就将她送回去。
但没想到在经过晒谷场的草垛堆那边的时候，两人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不由顿住脚步。
是殷明渊在和程溪说话，只是说话声音很低，听起来像是在哄程溪，但又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但就算这样，他们两个人这么晚待在这里，也已经很像是处对象的人在偷偷约会了。
段洵不禁看向颜乔。
颜乔倒没注意他的目光，只是想到了书里的剧情。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段，殷明渊为了让女配对他死心就说出了自己明年会离开的话，女配当然没能就此死心还愈发疯狂，反倒是程溪有些伤心地要和殷明渊保持距离。
殷明渊哄了程溪很久，和她表白，甚至要带她一起回城，虽然程溪拒绝了，但也还是被殷明渊的表白打动，两人的关系一点点逐渐暧昧亲近起来。
颜乔想着，既然这样，殷明渊这些天忙着追程溪，应该是没有工夫在段洵面前给她上眼药了。
她得把握机会，不然殷明渊老这么搞破坏，也是会有些碍事的。
殷明渊和程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话，他们要是走过去，场面肯定很尴尬。
段洵只好先带颜乔去旁边的白桦林里转转，等他们走了再送颜乔回去。
*
夜里的白桦林静谧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落下来，能辨清道路。
风静静地在林中吹拂。
段洵沉默片刻，问：“你……是不高兴吗？”
颜乔正想着怎么趁殷明渊不捣乱的时候多刷些攻略进度，就听见了段洵这样问她。
颜乔转头，看着段洵的神色，就明白他是误会了什么。
但颜乔也没解释，反而顺着他的话有些低落似的说：“是有一些。”
段洵看着她这样，心里一紧，连队里关于颜乔的传闻很多，但好像……就只有她喜欢殷明渊这件事比较真。
颜乔失忆以后……也还是对殷明渊有不一样的感觉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颜乔连失忆都能再次喜欢上殷明渊，段洵是没有希望能比得过殷明渊在她心中的地位的。
就在段洵心里有些酸酸的时候，就听见颜乔轻柔悦耳的声音接着说：“我失忆以后是你带我回了连队，还对我这么好，你是我在连队的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