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知道这是假的，但当看见姻缘石上靠在一起的两个名字时，敖霁月眼底还是掀起了些微波澜。
在九重天上月老庙前的确是存在着姻缘石，能得到姻缘石承认的仙人道侣却寥寥无几。
因为成亲的条件极为苛刻。
只是彼此真心爱慕却非天道认可的命定道侣，不行。
真心爱慕的命定道侣，却并非同为仙族，也不行。
所以，如果他和颜乔真的是两情相悦，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会轻易动情。
就算这是梦魇魔君窥探了他的内心记忆而建立的幻境，敖霁月也不认为自己真的会对颜乔动情。
就算有，也只是和另一个自己的记忆、情感融合下产生的错觉罢了。
毕竟，早在万年前将欲望化身的另一个自己剥离以后，他连真心笑过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动情这种感觉？
就在敖霁月看似平静地这样想着的时候，颜乔也在看着姻缘石上面的名字。
看了片刻以后，颜乔抱住了仙君的胳膊，在他垂眸看向她时，她对他笑道：“仙君，以后我们便是得到天道认可的道侣，永远也不会分开了，是吗？”
颜乔望向他的眼眸像是一汪水，含情脉脉，又带着欣喜，其中的柔情让铁石心肠的人都难免会被打动。
但敖霁月在对上她的视线以后，奇异地沉默了片刻，却开口道：“不是。”
敖霁月的声音清冷平静，仔细听，似乎还有些不想伤害对方的无奈。
颜乔不由怔住了，望着他，好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似的。
但敖霁月没有给她疑惑的时间，就又继续道：“你修炼了多少年成仙？”
颜乔怔怔看着他，下意识似的回答：“三百年……”
敖霁月看着她，道：“真的有三百年吗？这三百年你是如何度过的？”
颜乔回忆着，好像有些茫然地道：“修炼。”
敖霁月道：“除了修炼呢？”
幻境的细节自然是经不起推敲的。
颜乔想得有些头痛，不禁有些不安、慌乱地抓住了敖霁月的衣袖，声音有些可怜：“仙君，你是想反悔吗，你不喜欢我了吗？”
她说这些话好像是希望得到安慰的，但敖霁月却没有说话。
颜乔抓着他衣袖的手指不由松开，转头看向了姻缘石上的名字，道：“可姻缘石明明……”
明明有着他们的名字，仙君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
但颜乔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有一道寒光闪过。
敖霁月的凌云剑出鞘，轻轻一剑，巨大的姻缘石便轻轻松松地化为了齑粉，那两个名字自然也跟着“灰飞烟灭”。
颜乔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敖霁月。
敖霁月手中的凌云剑还没有收回，剑光如水，映着他清冷的眉眼，很像是负心薄情的仙人。
但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望着她时，眼底却似多了些复杂的味道。
“颜乔，你忘了吗？”敖霁月微叹，“……你只是一只小妖。”
而真正的姻缘石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族的名字存在。
而随着敖霁月话音的落下，颜乔虚假的仙子身份也逐渐粉碎，仙光褪去，化为了原形，裙摆地下的鲛人鱼尾散发着美丽又妖冶的光泽。
颜乔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声音有些害怕了：“……仙君？”
敖霁月的目光移开，没有看她，但手里的剑尖已经抬起，指向了她的方向。
敖霁月的声音有些低，却清晰可闻，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这只是梦魇魔君设下的幻境，只要破除幻境就好了，不会痛的。”
哪怕是在幻境里，颜乔当然也是听说过梦魇魔君的名号的，仿佛明白了什么，神色逐渐安静下来。
颜乔看向了敖霁月，语气没有怨怼，只是疑惑：“杀了我就可以吗？”
闻言，敖霁月手中的剑微顿，转头看向了颜乔，对上颜乔那双似乎很天真的眼眸，心脏莫名紧缩了下。
看着这双眼睛，他竟然说不出肯定的回答。
因为那样……就好像是在承认他的确……动了情，而她就是需要被他解决掉的妄念。
敖霁月能告诉自己，这样的妄念只是被另一个自己所影响了，却无法这样对她解释这一点。
甚至，连他自己都逐渐无法确定，真的……只是这样吗？
见敖霁月不说话，颜乔却笑了下，好像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可以的，能帮到仙君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敖霁月有些微愕然地看着她。
敖霁月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时候应该做的应该是立刻动手，破除妄念。
颜乔也并不会有丝毫抵抗。
但他握着手里的剑却迟迟没有动作，看着颜乔温柔的眼睛和笑容，就好像有莫大的阻力阻止着他抬起自己的剑。
……妄念之所以难以破除。
不在于做不到，而在于……他不想。
人心是连自己都难以战胜和抵挡的。
见敖霁月没有动作，颜乔好像有些疑惑了，随后主动握住了敖霁月的剑尖。
当手指被剑刃割破流出血来时，敖霁月下意识就要收回剑，但已经来不及。
颜乔猛然握着剑尖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在这一瞬间，敖霁月立刻收回了凌云剑，却已经回天乏术。
他几乎忘了这只是幻境，在颜乔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就已经将掌心覆盖在了她心口被捅穿的剑伤，仙力涌入其中，想要治愈她。
直到颜乔抬手阻挡似的按住了他的手背，他才反应过来，颜乔并不是真的被他杀了，这只是……幻境。
敖霁月低头看着颜乔。
但颜乔被杀死的反应却跟真的没什么两样，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裙，她的脸色也惨白如纸，气息奄奄：“虽然仙君说这些都是假的，但……”
颜乔望着他的眸光还是柔软又依恋的，让人的心脏又酸又软：“我感觉……喜欢仙君好像是真的，仙君……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在颜乔话音落下时，敖霁月搂着颜乔腰身的手臂都不自觉微微收紧，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也已经不用说话，因为在颜乔的气息彻底消散的时候，幻境……也已经破除开始崩塌了。
就好像一阵清冷的风吹散了一切虚假的迷雾。
在颜乔消散在他怀中的时候，敖霁月很低的声音也散在了风里。
“……有。”
第109章 攻略薄情寡欲天帝男二（二十三） 睚眦……
在脱离幻境醒来的时候, 颜乔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但总共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这时，夜色已经深了。
屋内光线昏暗，月光从窗户间洒进来, 映出了站在床前的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虽然一片昏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颜乔能感觉到敖霁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其中好像蕴含着相当复杂难辨的晦暗意味。
看来敖霁月要比她先清醒一会儿。
在四目相对时，屋内的烛火已经亮了起来。
敖霁月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还好吗？”
颜乔一怔，好像才记起来幻境里的一切，知道敖霁月是因为刺了她一剑才这样问。
对上敖霁月深邃的眼眸时，颜乔唇角微弯, 语气理解地道：“我知道梦魇魔君在背后搞鬼，幻境里的一切都不必当真，仙君也不用放在心上。”
在颜乔的话音落下以后，敖霁月原本开口要说的赔礼道歉的话也都没办法说出来了。
对上颜乔的视线以后，敖霁月“嗯”了一声，道：“城南，林叶寺。”
显然, 这就是幻境结束时, 梦主所捕捉到的梦魇魔君所在的位置。
只是敖霁月不一定能立刻准确地赶到林叶寺。
不过，两人已经培养出足够的默契。
在敖霁月报出了地点以后，颜乔就已经画下了抵达林叶寺的传送阵, 不给梦魇魔君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稍后再谈也一样。
*
临安城外南边的林叶寺里。
威严慈悲的佛像前，梦魇魔君正盘膝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之上，四周都是以鲜血为引设下的幻境阵法。
魔族的血液渗透着森森黑暗的邪气。
在佛像面前无异于一种蔑视和挑衅。
当梦魇魔君被幻境破除时的力量反噬而猛然睁开眼吐了口血时，旁边懒散靠在柱子旁的玄冥魔君发出了一声嗤笑。
梦魇魔君布下这阵法时，是不能被外界干扰的。
所以, 才会请玄冥魔君在一旁护法。
但梦魇魔君对于玄冥魔君并不那么信任，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他。
比如，他设下黄粱一梦困住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上仙，而是九天之上的至尊帝王。
“你什么时候实力如此不济，连个神仙都搞不定。”玄冥魔君笑道，“你若是跪下来求求我，我倒是能助你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