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我又瞧了瞧地上那小子,烧黄纸的元凶,没跑儿,前天泼粪的就是他!他侧身蜷在地上,一头贞子型乱发遮脸蔽目,双手不知是仍捂着肚脐眼还是捂着裆,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一头被阉了的死狗。
我将砖头掂了掂,得意洋洋地笑:“被我抓个正着也用不着装死啊,你不是练过铁布衫吗?”我俩正面交锋多次,互有输赢,这小子虽不要脸,倒真是皮糙肉厚耐揍的很。
按说被踹了裆怎么着也该有点反应,可刘玉还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浑身上下点丝儿人气都没有,真跟死了一样。
“哎,晕过去啦?”我用脚尖轻踢了踢他的大腿,忽然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和半截脖子,察觉出一丝不妥。那皮肤颜色十分怪异,死灰死灰的没有光泽,特别像我爷躺在追悼会中间时的脸色。后背倏地窜凉,这小子别是有什么毛病,特意跑来我家找死的吧,单等着我断他命根子这一脚呢?有那么大仇么?
“刘玉你个羔子,别来这套啊我跟你说。”我蹲了下来,探手去拨他脸上的头发,挑了指头撩开,只看了一眼,骇得我生生往后坐了个屁墩儿,五秒之后发出扯劈嗓子的一声嚎叫。
他的左眼珠子从眼眶脱出,连着根脓血丝挂在脸颊上,鼻子仿佛让狗啃了似的豁成一堆血肉,脑门子没了,详情难以形容,一言蔽之就是被祸害的快看见脑浆了。
这……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前天还在我家门口生龙活虎的玩粪呢,今天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承认我在看见他模样的一瞬间,脑子失灵了,肢体失控了,摔坐在地纯属不由自主,五秒内没叫是傻了,呆了,失忆了。之所以后来又叫,是因为刘玉这孙子突然坐起来了。
是的,脸被挖成那个鬼样他还是坐起来了,并且朝我伸出了他鸡爪子一样的手,喉咙里冒出了一声“饿……”
向炎黄蚩三祖保证,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我的呆怔和惨叫给他提供了时间,当他抱上我的一只脚准备埋头而下的时候,我瞬间清醒了,脑中电光火石闪了一通,不好!看样子他真饿了,这是要啃我呀!
砖头仍在手中,我没有丝毫犹豫,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夯下去,结结实实给他开了瓢。
我妈冲了过来:“怎么的这是?怎么朝死里打了?”
我一脚将刘玉踹了个脸朝天,大叫道:“丧尸!我就知道迟早要来,你看见没,丧尸来了!”
我妈也被刘玉的鬼脸吓了一大跳,捂着心脏惊慌失措:“一大早的,说什么胡话呢?你咋把人打成这样?”
刘玉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了,没有鲜血流出来,只有黑乎乎的脓状物从那脑壳缝儿里冒了几个咕嘟。
能那么容易给他开瓢,一半是因为我使了吃奶的劲,一半是因为他那脑子已经被啃的差不多了。
我急手慌忙把我妈往家推:“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要逃难了。”
我妈哆嗦着问:“你不去自首啊?”
我不耐烦道:“你别管了,先回去,跟我爸说把菜刀拿着,见生人上门就砍,照脑袋砍。我得去市场看看我二大爷还在不在。”
我妈持续哆嗦:“你这孩子,怎么能把你爸也拖下水呢?”
我顾不得跟她解释,三两步把她推到门前,掉头就往巷口跑。我二大爷是我爸表哥,每天早上都在市场卖煎饼果子,卖给人家五块,亲戚只收四块八,有时候两毛两毛的不好意思让他找,就存他那儿,隔个把月还能吃上一回不收钱的,俺们全家吃了多年,都夸他厚道来着,这么好的人,我一定要去提醒他抓紧时间避难。
刚跑到巷子口,远远就见棚搭市场前,我二大爷那胖大的身躯慢慢腾腾晃过来了,后头还跟了俩人,我一喜之下举手叫道:“二大爷快来!”
二大爷似乎看见了我,他将两条胳膊伸平了指向我,仍然不紧不慢地挪着步子,后头俩人一个个东摇西摆,都跟喝醉了酒似的。
待看清几人面貌,我心里一凉,默默转身,飞快地往家奔去。身后传来几声“饿……”,此起彼伏的。
没想到,我二大爷也饿了。
第2章 友谊地久天长
二大爷的瓢是我爸开的,一开始他不愿意,还板出一副家长脸子训斥我:“扯什么淡呢?什么丧尸啊,我能跟你二大爷动手啊?”
我急得乱跳:“你不动他他就要动你了,带你上墙看看!”
结果我爸爬上墙头,一眼就看见了我二大爷那被啃掉了半拉的腮帮子,眼珠子死鱼似的冲着我爸一眨不眨,嘴里喊着:“饿……”
我爸很镇静地又瞅瞅另两个堵门的,对我道:“给我菜刀拿过来,要剁大骨的那把。”
片刻过后,手起刀落,二大爷啥也没吃着就躺下了。
大门被拍得咣咣响,战事一触即发,我趁拽车链子的空挡问我爸:“瞅一眼就信了啊?”
我爸严肃地说:“有一人胸前那窟窿都能看出二里地了,还砸门呢,不是僵尸是啥?砍了他也不犯法!”
我转身对我妈说:“2012没过上的世界末日,今天让咱赶上了!你也信了吧?”
我妈从窗台上抽了把改锥别在裤腰带上,面色异常平静:“我就想着你还没结婚,怎么也不能毁在刘玉那小子身上,这下是僵尸把他弄死的,不用怕警察来逮你,我放心多了。”
瞧咱妈这脑子。
二大爷解决了,剩下那俩玩意儿也不是我和我爸的对手,我爸借助地形优势砍倒一个,我使砖头豁倒一个,加上刘玉,爷俩打个平手。
被我从墙上拍下来之后,我爸说:“你瞧瞧,都是拆迁办那帮人,活着找麻烦,变了僵尸还记着这地儿呢。”
我一看真是,两个都是拆迁办的,胸前带窟窿的哥们儿还是个主任级的人物。估计这哥俩早起又想来琢磨我家的房子,在二大爷那儿吃煎饼果子时,不知被谁一通祸害,变了丧尸还记着公事没完,结着伴的就朝我们家来了。
我爸背手拎着菜刀,站门口不住打量那几具残尸,口中喃喃:“心脏都掏没了,咋能走动呢?”
我瞅见巷子口似乎还有人影晃动,一把把他拽进院里,迅速关好大门,上了栓子抵了钢筋,低声道:“别瞎琢磨了,赶紧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不是逃难么?”我妈手脚非一般的利落,俩包袱仨口袋,一家子的吃穿用都被她收拾齐了,全驼在身上,看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爸菜刀一扔,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廊下呼哧呼哧喘气:“大风你也算在医院里混的,说说这怎么回事儿,你二大爷昨天还好好的呢,今天怎么成僵尸了?这些人是不是得什么传染病了?”
我也扔了砖头,看看爸又看看妈,三人大眼瞪小眼,都有点惊魂未定的意思,怪物也好,丧尸也罢,毕竟咱那刀子板砖干倒的可是肉身,难免需要个心理适应过程。
我说:“实战今天是头一回,不过理论知识我还是很丰富的。据我观察,这几个人包括我二大爷都是被咬了之后感染上病毒,才成了丧尸的,然后他们再去咬别人,一个逮一个,疫情就扩散开了,如果不及时遏制,用不了一天,咱们市就得沦陷,别的地儿也跑不了,到时候全世界都是丧尸,活人就得钻地洞里打游击去了。”
“跟狂犬病似的?”
我叹息:“估计要比狂犬病犀利的多,您是没见过那场面,上万号丧尸逮着人就啃,啃的呀……血呼拉拉的。”
我妈说:“哟,那得赶紧打疫苗啊。”
我爸白我一眼:“你那场面是从电影里看来的吧。”
我笑:“您不也看过么?不看能反应这么快啊。”
我爸说:“我就看林正英的,老外的不爱看。”
说到电影,我突然想起电视,忙进屋开了,从一台按到四十台,央台地方看了个遍,结果令人失望。国内一片歌舞升平,国外依旧这儿轰炸那儿冲突,没有一条新闻在播报有关丧尸出现的消息。
我糊涂了,关了电视出门道:“难道是个别现象?就咱家这一块儿先爆发了?”
我爸不屑地一摆手:“你信电视台?”
我无语片刻,感觉裤兜里嗡嗡震动,掏出手机一看,是发小韩波打来的,接了刚“喂”一声,就听电话那头杀猪般地喊叫:“啊!风子你没事吧?”
“好着呢,怎么了?”
“你要没事就来救我啊!我爸要杀我!这老小子发狂了!”
我心中了然,说:“你爸是要杀你还是要咬你?”
“杀!咬!不对,他是想咬死我!”韩波语无伦次,看样子是被吓坏了。
“你别着急慢慢说,现在在哪儿呢?”
“躲里屋呢!”他声似炸雷,仿佛不吼不足以平息恐惧,“他搁外头推门,一个劲地叫,吓死我了。”
“是不是在叫……饿呀?”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快来救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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