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_减字偷声【完结】(63)

  “嘶!”

  她捂着被撞疼了的额头抬头看去,对上的是雁守疆深邃的双眼,面无表情,却又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怔愣之间,阿莫一把拎住她的后领,把人重新扯回了矮榻上,意识到不对的华书再次挣扎起来,可惜她此时受困榻上,被阿莫一压失了先机,方寸之间躲都没法躲,只能徒劳大喊:“放开我!安荣快救我!”

  安荣有心听令救人,可又不想华书讳疾忌医,在旁急得满头大汗:“郎君,咱们还是要听医侍的呀。”

  “听什么听?她分明是蓄意报复!我,我不疼了,我真的不疼了,快放开我。将军,将军你快救救我啊——”

  雁守疆立在原地,终于忍不住低头掩唇笑了起来。

  “你笑?要不是你挡着我已经跑了,你不救我你还笑?”

  “哈哈哈,有没有点出息啊,还以为你多厉害,居然怕拔牙。”阿莫瞧她这副样子,乐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压制着华书越凑越近,突然抬手捏住华书下巴,凑近瞧了起来。

  “你,你作甚?”

  “哎?我说,你看着黑,但是皮肤还挺好啊,凑这么近看也仍是细腻光滑,而且,你有十五了吧?按理说这个年纪该长胡子了,怎么下巴也这么光洁啊?哎?喉结是不是也还未生?”

  说着,阿莫还上手摸了起来。

  华书被她摸得头皮发麻,侧目瞟了雁守疆一眼,生怕他们瞧出什么,使劲挣开阿莫的手,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一个女儿家,离我这么近也不知害臊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懂不懂?”

  “什么瘦瘦不亲?”见华书不再闹腾,阿莫松开她转头又看了雁守疆一眼,“上次我听将军说就想问了,瘦子和瘦子为什么不能亲近?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了你瘦我可不瘦!姑娘我手可搏野熊!不知道多健硕!”

  说着还抬起手臂向华书展示自己‘健壮’的臂膀。

  雁守疆目光在华书绯红的脸颊上梭巡一圈,有些茫然。

  他觉得这人雌雄莫辨得有些过于惊人了。

  最开始北行路上,孟疏杀伐果决,他没怀疑过他的性别,到了边郡,因为他的行事,他的地位,周身的皇家气度,他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临尘公主,可是齐国也好,长安也罢,甚至是赵婧、符起,都告诉他是想多了。

  今日阿莫提出他没有喉结,没有胡茬,皮肤细腻光洁,像是个女郎,可他被阿莫摸了两把就脸红成这样,哪里又像是个女儿家?

  雁守疆思索之间,阿莫重新整理了下工具,开口道:

  “行了,少在那害臊了,我行医多年,自会用箸的年纪就开始拿针,什么没见过?当我稀罕占你便宜啊?我就算喜欢你们娇娇弱弱的书生,我也找你阿兄那样的小白脸啊?你瞧瞧你,快比季尉还黑了,我能瞧得上你?”

  “阿莫!”雁守疆厉声喝止,“道歉。”

  阿莫撇撇嘴:“对不起啦孟郎君,我胡言乱语,你不要介意,至于拔牙你更不用担心,我还有x几颗山茄花制的丸药,给你配酒服下,能抑痛,说不得还没你手上这伤口疼呢。”

  华书自暴自弃地捂着脸躺在榻上:“拔了之后呢?”

  “这牙在最里侧,平素影响不大,回头我给你装颗大金牙,就更是一点影响也没了。”

  “那多丑啊!”

  阿莫大铁钳子在手上一拍:“丑什么丑!多富贵!再说了,在最里边,你不大张着嘴,也没人能看见。”

  “……”不跟没审美的人计较!

  第99章 找羊

  拔牙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主要看是对谁而言。

  对阿莫来说这实在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手术,出血都不会超过半口的量,半日止血,一日消肿,三日可正常饮食。

  可对华书来说这事却大过天去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每一寸骨骼、皮肤都有其存在的意义,那么大那么稳的一颗牙,纵然偶尔会疼上一疼,怎么能轻易拔下来呢?

  关键是拔下来怎么可能不痛?怎么可能只流一点点血?

  她打定主意绝不可能拔牙,骗阿莫今日太晚了明天再拔,就带着安荣匆匆离开。

  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雁守疆突然笑出了声:“你猜她明天会老老实实来找你吗?”

  阿莫一惊思索片刻跳了起来:“我去把她逮回来!”

  “回来,”雁守疆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你啊,多余操心。”

  “这怎么能是多余操心呢?我这是医者父母心,否则过两日她就得疼……咦?”阿莫眼睛一亮,“她疼得受不了了自然会来找我,届时就是她求我,我要是不高兴了还不伺候呢。”

  说着阿莫一顿,把雁守疆上下打量一遍:“将军,我怎么觉得你在使坏啊?”

  雁守疆把玩着手里的茶具不置可否,阿莫往前一凑,问道:“将军这时辰过来,应该不是专门来看孟疏的热闹吧?”

  雁守疆自然没有这么闲,这段时间烽燧上送来了上年的燧卒考评汇报。其中有不少兵士染病,手脚溃烂,需得调回调养,这是燧卒的常见病,但是今年格外严重,他想看看阿莫可还有什么法子。

  雁守疆和阿莫商谈着,华书也回了家,磨磨蹭蹭鬼鬼祟祟生怕华景发现她受了伤。

  谁料竟然被安荣背刺:

  “大郎君,军医说郎君需要拔牙。”

  “拔牙?”廊下刚露出一点衣角的华景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正猫着腰往房间里躲的华书:“……”

  安荣是彻底不能要了!

  她忍下怒火先把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然后冲着不明所以的华景点了点头:“是呢,这两天我有些牙疼,武威军的军医阿莫医术不凡,我就找她看了一下,明天就去把牙拔了。”

  “这……怎么这么严重?”华景手忙脚乱地走上前去,恨不得掰开华书的嘴好好瞧一瞧。

  华书赶紧躲了一下:“黑灯瞎火你又不懂能看出什么。”

  夜色余晖与清浅的烛火光照下,兄长眉头微蹙的脸看起来分外白皙俊朗,华书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就蹦出来阿莫那句:‘我就算喜欢娇娇弱弱的书生,也找你阿兄那样的小白脸啊。’

  小白脸啊……

  “咳!”她把华景好好打量一番,突然一阵怪笑,“要不明天阿兄和我一起去?”

  拔牙这么大的事,华景自然是要跟着去的,而且还不能空着手去。

  一大早,华家就派了人出门采买,细绢首饰?买!珍稀药材?买!瓜果蔬菜?买!鲜鱼肥羊?那更是买买买,使劲买!

  一车接着一车的物资送进了军营,这是华书在军营里最受欢迎的一天!

  见华书被华景‘压着’过来拔牙,阿莫还有些失望,她还想着跟华书来一场‘先你追我逃,再你后悔我无情’的名场面呢。

  这颗牙这么简单就拔了,还怪可惜的。

  啧啧两声,阿莫把东西都备好,选了个光照充足的位置摆好榻。

  今日除了阿莫,药室里还有两个药童,唤作阿白和阿黑,都是刚从居延回来的。

  阿白阿黑分别捧出药丸和烈酒,泄开了给华书服下,一口辛辣苦涩下肚,华书一阵干呕,不过片刻红了脸。

  她睁着一双分外清亮的小鹿眼,嘿嘿一笑,抓过阿莫的手往华景跟前一凑:“阿莫,你瞧瞧我阿兄好不好看?你摸摸他的脸也可滑了……”

  惊天之语连路过的雁守疆都呆住了。

  “阿书!”华景咬牙切齿,“你一口倒啊?一口倒也不要乱说话!”

  把华书往矮榻上一摁,华景红着脸几乎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与雁守疆一起站在窗外顺便商量一下公务。

  倒不是华书酒量差,阿莫这山茄花药丸的作用本身也似酒醉,此时的华书人晕晕乎乎的任由摆布。

  阿莫莫名其妙被‘调戏’了一把,很想一弹指敲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塞了些什么没用的东西,可惜人家兄长还在外头瞧着,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人参,决定忍了。

  华书迷蒙半醉倒是格外听话,让躺下就躺下,让张嘴就张嘴,让咬着药布就咬着药布,看得窗外两人都暗道稀奇。

  半个时辰过去,这颗已经被糟蹋得不像样子的牙齿终于掉了下来,阿莫伸了个懒腰,让药童归拢清洁工具就往外走,不过走了没两步身形一顿。

  她顺着衣角上白嫩的手向后看去,是华书咬着药布呆萌可爱又无辜的脸。

  这美貌冲击稍稍有一些大。

  她咳了一声拂开华书的手:“你老实待着。”

  然而华书哪里肯听?见阿莫要走,歪歪扭扭挤开阿白阿黑紧跟两步追了上去,再度扯住阿莫衣角,像一只乖巧的小狗。

  阿莫再次无语地把她手扯开,然后冲着华景和安荣交代接下来几天的护理要求。

  被华景缠着反复问了好几遍,阿莫才终于回过头去看那不太正常的病号——

  她正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去抓雁守疆的衣角,雁守疆也不生气,逗小狗一样左挡右推,就是不让她抓着,一直达不到目的的华书从乖巧小狗变成了炸毛小狗,噘着嘴换个方向继续抓,甚至看似抓左边实际往右边,假动作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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