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大人,民女死得好惨啊,深夜孤寂,大人不是要聘了民女去?民女一直等,一直等,大人却一直未至,所以特意来寻,大人随了民女去吧,嘻嘻嘻。”
这说话之人声音尖细,语似含冰,李广利瞬间汗洽股栗,不待他做出反应,便见前方雾气中,露出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白色鬼影,那鬼影身段婉约,还不待他们看真切,便背对着他们猛地下腰,露出的脸惨白无比,还带着血痕。
到此还不算什么,李广利二人尚保持部分理智,但紧接着,那鬼影陡然做出一套违反人体构造的动作:
只见她在保持背对下腰的情况下,双手猛地离地,整个身体自腰部三百六十度扭转,双手重新撑地,此时已经保持了正脸看着他们,仿佛一只扭曲的蜘蛛晃动了两下就开始爬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再也忍不住向相反方向夺命狂奔,那鬼x影明明保持着诡异的身姿,却爬行飞快,追在二人身后一会儿冷笑一会哭喊:
“大人不是喜欢民女吗?怎么走得这样快,哈哈哈哈哈哈……”
李广利几欲崩溃,夜色浓重下慌不择路,突然撞到了路边凸出的一个小摊,猛地翻倒在地,骆奉正要停下搀扶,忽然一阵烟雾迎面,立时昏了过去。
第85章 被抓
“哈哈哈哈哈……”
华书一身轻便的夜行服,黑布蒙面,自小摊后走出来轻轻拍了拍手上残余的蒙汗药,一脚踹在了李广利身上:“现在知道怕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胆敢强抢良女,本公主玩不死你!”
而身后追袭的‘鬼影’也重新站直了身,柳腰束素,袅袅婷婷,忽略面上可怖的血痕,当真是一位娇柔出众的美人。
美人掩口轻笑:“还以为长安城中来的将军必是胆识过人,奴家先前还担心此计难成,不承想竟是个银样镴枪头。”
华书扑哧一声笑出来:“方桦这话可是自谦了,世人多敬畏鬼神之说,闹鬼一事被我铺垫数日,他们二人又心中有鬼,见了诡异之事自然怕的要死,而你那身术又过于骇人,便是我大半夜瞧见也要吓掉半条命的。”
被称作方桦的女子被华书夸赞地笑弯了腰。
她早年是长安坊间卖艺的,通过南乔坊名伶翘错与华书相识,去岁嫁了人后随良人迁至云中郡定居,前些时日得知华书华书来了武威,便赶了过来相聚,正巧又赶上这件事,可是帮了华书的大忙。
而身后的仲迢匆匆灭了雾也追了上来,急切地催促道:“好了好了,虽我之前已清空了这条街,但刚刚这两人大喊大叫,难免引来旁人注意,现也出了气,咱们还是先回吧。”
华书却有些不乐意:“不过吓了一顿,哪就这么便宜他们了?我记得那边有个臭水沟?咱们把人扔进去,别淹死就行。”
仲迢简直要疯了,安荣前些日子受命去拜会孟家故交,这才变成他保护华书,今日陪着她胡闹一通可都是瞒着华景的,如今夜已深,再不回去华景就要发现了。
但华书不依不饶,不让她出了气,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只能好说歹说由他留下善后,让华书与方桦赶紧回去。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看热闹的心思,往出口方向而去。
不过如今夜深,华书与方桦若从军市正门出入难免会引人注目,两人便选了一个不太高的围墙,准备爬过去。
华书身手矫健,助跑一段三步并作两步就翻上墙头,坐定之后便回过身来将方桦也拉了上来。
两人跨坐其上,正准备翻下,却见顷刻之间,墙下灯火通明,立时傻了眼。
墙下赫然是雁守疆一众,他身着轻甲,未戴头盔,发髻由银冠束着,上簪一支白玉,在火光映衬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俊朗非凡。
雁守疆双手环抱,抬头看着这胆敢深夜翻越城墙的宵小,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其间一人是女子装扮,但满面敷粉,眼下血迹横陈,浑似恶鬼。
另一人虽然一身夜行衣,但露了大半张脸,赫然正是借住在他家里,肆意张扬,前些时日还在军市以近乎无赖的姿态‘大杀四方’的孟家小郎君孟疏。
“风耀,请孟小郎君下来。”
华书正想着自己是趁着夜色浓重,雁守疆不一定能认出自己,跳回去赶紧跑来得好,还是乖乖下来自认倒霉,就听见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不由有些泄气,讪讪道:“不必不必,我自己下来就是。”
心知逃不过,华书也没再拖延,直接跳了下来。
此事实在出乎意料,完全是她计划之外的情况,这种场景之下见到雁守疆,实在是尴尬,她只能搓着衣角干笑道:“雁将军眼神真好啊,这么黑都能认出我来……呃……这么晚了,将军还巡营哩?”
雁守疆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直响:“本可以安枕了,陡然听到军市中惨叫阵阵,不得不出来看看。”
华书赶忙道:“都是我的不是,我与好友在军市逗留实属不该,方桦!也怪你,玩就玩,好好的非要扮鬼吓唬我,瞧瞧把雁将军都吵醒了。”
方桦收到提示忙附和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吓到郎君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无比。
雁守疆有些狐疑,若只是如此倒也不算什么,罚些钱就是了,但,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
雁守疆静静地盯着两人,也不言语,华书与方桦被他看得心虚,搓衣角的手指动作越来越快,正想再说些什么化解尴尬。
这时,先前入城巡查的士兵终于回来了,雁守疆抬手制止华书:“孟郎君有什么话,还是先听过他的回禀吧。”
“将军!我们在城中废水沟里发现了贰师将军和太守大人,两人均已昏迷,现已抬出,属下前来回禀,是否要请阿莫姑娘前来诊治?”
第86章 期待
华书听了这话,真是捶胸顿足不足以平愤,心中暗骂倒霉之余也禁不住掩面,而方桦更是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华书袖子,两人这心虚模样被雁守疆瞧个正着,雁守疆眯着眼睛手一挥,就要着人上前先绑了两人。
华书忙将方桦护在身后:“雁将军,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方桦姑娘不过是受雇于我,此事与她并不相干,还请将军放了她。”
“不是,公……郎君,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走了呢……”
眼看两人争着谁留下,却无一人关心两个受害者,雁守疆不由眉心紧锁:“孟小郎君,这里不是鲁县,更不是长安!你们戏弄贰师将军与骆太守在先,现在他们二人生死未知,我不可能放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事后是罚是放,也应由他们来定。”
华书本还有些不以为意,听了这话突然慌了:“不可!让他知晓此事,我们受罚是小,若让李广利知晓鹊枝乃是假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是要把鹊枝往火坑里推。”
“鹊枝?”
见雁守疆面露疑惑,路风耀上前向他简单说了一下近日流言。
华书忙跟着补充道:“若不是我手中有颗救命的药丸,及时给她服下,鹊枝早已身死。李广利强抢良女,险些身负人命,我不过略施惩戒,望他好自为之罢了;而且也只是吓了一通,用了点迷药,绝对没有性命之忧。”
华书观察着雁守疆的神色,放软了声调,等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继续示弱:
“我知自己行事不端,怎么惩罚都是应该的,只是鹊枝实在无辜,她生父抵御匈奴而亡,生母不慈,又无兄弟姊妹帮衬,已是受尽苦楚,还望将军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有什么都私下冲着我来,不要让她到万劫不复之境。”
雁守疆看着她这幅可怜样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她素来张扬肆意,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松鼠,整日里忙忙碌碌跳上跳下,便是他不常在府里住着,也总能碰见她进进出出,眉飞色舞。与身边的侍卫交谈的不是东边的城墙进度太慢,就是南边的人吃的太差,什么都想操点心,偏偏还真是什么都能操上心。
他还听说她放了话出去,凡姑臧县百姓,遇事难决都可以来找她帮忙。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装可怜……
哦,也不算第一次,上次被老鼠吓软了脚也挺可怜的,不过那是真可怜。
啧……
雁守疆倒不是非要把华书交出去,毕竟此前他和华书互惠互利也算合作愉快。
更何况他一来不喜李广利与骆奉的行事作风,二来这两个人也是自己的‘政敌’,见他们吃瘪他心里也是暗爽的。
但是这华书实在是太难以掌控了!
正如他当日初见华书时脑中闪过的那句话:这个人,是边郡的一大变数。
前段时间华书在军市的一番作为传出来的闲话并不好听:小小年纪,行事跳脱,目无法度,性格残暴……
今日她更是胆敢谋算李广利和骆奉,若轻纵了他,以后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