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不知此人脑子是怎么长的,自己这边虽然人少,且靠近密林,若能冲进去确实可以阻了骑兵追击,可这里有安荣守着啊!
除非他能有方才那男子一般绝世的身手,否则不就是来给安荣送菜的?
她有些无语地一摆手,示意安荣将人抓住,她则有些烦躁地沿着石头边沿坐了下来,上下打量,思考着是这么跳下去还是等着安荣再来给她提溜下去。
而下方的安荣接到命令后如射而出,向着王信抓了过去,不料王信竟有所预料,一个就地打滚躲了开来,快速向着他侧后方而去——
“小宝!”
坐在石头上的华书瞬间头皮一麻,她竟忘了方才小宝送完弓箭就躲到了树后!
然而这一声示警已经太晚了,小宝根本反应不及,被王信一把钳在了手中:“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华书近乎仓皇地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这石头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高了,地面又有无数碎石,她脚下一个不稳便扑在了地上,血渍瞬间从掌心溢了出来,火辣辣的疼痛感顺着手袭上心头,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快速起身:“别伤他!”
“郎君……”小宝强忍着颌间的剧痛,垂眸看了一眼颈前的环首刀,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咬牙模糊道,“郎君别管我,杀了他!”
“你闭嘴!”王信愤怒地捏紧小宝的下颌,指尖在他侧颊留下血印,环首刀离他颈间也更近了一寸。
“你别伤他!”华书双目圆睁,慢慢靠近王信,强忍着掌间钻心的疼痛佯装镇定,“你放了他,你无非是想要活命,只要你放了他,我可以保你一命……”
然而她话音未落,那边解决了其他匪徒的骑兵围了过来,领头之人高高坐在马上俯视几人,对着王信冷哼一声:“困兽穷途,一个寻常小儿,你便是挟持了他也没有用。”
王信被华书一劝本有几分缓和之意,却又见这将军丝毫不顾人质生死,立刻双目通红近乎癫狂,手中磨得锋锐的环首刀横在小宝颈间,随着他颤抖的手,一抹血色溢了出来。
“小宝!”华书惊呼一声,愤怒地回过头,对着这十数名骑兵怒声呵斥,“全都给我退下!”
她年岁尚小,声音还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清亮,远比不得这些成年男子高亢,可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之气,一声厉喝竟让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就连这些血战沙场的百战之师,都不禁后退半步。
第34章 挟持
但很快,被华书一时喝退的骑兵们再次围了过来,尤其是为首的小将,他被一小儿喝退,脸色极为难看,可又见华书言谈举止不似寻常,还是强压下不快,试探地问道:“未知阁下是何人?”
此时小宝危在旦夕,华书没有功夫和他们掰扯这些,直接对着安荣吼道:“把华景给我叫过来处理!”
她自小被刘彻带在身边,不说无法无天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性子,这是满长安贵族子弟心中都清楚的。
可也正是因为身份颇高,自来就没人敢惹她,是以安荣少见她如此暴怒,他想要依命去请华景,可又担心自己走了这些骑兵不识她身份对她不利。
犹豫之间,身后传来了仲迢带着些急躁的声音:“这位军侯,华大人有伤在身,特命在下前来,还请军侯顾念百姓安危。”说着他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到华书身后,恭敬地躬身行礼,“郎君。”
见仲迢来了,华书紧握的手松了一些,再次侧首对着高坐在马上脸色铁青的小将命令道:“全都退到一丈之外!”
小将脸色越发难看,正欲开口,视线往侧边一瞥,却又黑着脸停了下来,挥了下手带着骑兵后退数米,只留下了华书、安荣仲迢三人。
华书往王信那边沉沉地看了一眼,突然吩咐道:“天色暗了,把火把点起来。”
王信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只见对面亮起一支支火把,照亮了前方空旷地面上的敌人,唯有自己隐于黑暗,突然生出了几分安心。
“你看到了,这里我说了算,只要你放了他,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王信眼珠子一转:“放我走?你们杀了我兄长,一句放我走就想扯平?没那么容易!”
华书脸色一黑:“你还想要什么?银钱?可以!你说个数。”
王信被前方的光线刺着眯了下眼,嘿嘿一笑:“你那两个护卫都退后!我要……你来换他!”
他早看出来这小子不一般了,就连军中的将士都被他一声喝退,现在那华大人身边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若得了她做人质,自己要什么这些人就得给什么!
贪婪的眼神在华书周身扫来扫去,宛如数条肮脏的蛆虫爬过脚面,华书眼中神色更深了两分。
“你做梦!”华书还没言语,仲迢却率先怒声一吼,“公……郎君,你先去大郎君那边,这里我来解决。”说着就要拔刀,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扑过去把人吃了的模样。
安荣也是怒不可遏,身子一侧,举着长剑与仲迢两肩相靠,随时准备进攻。
王信瞬间惊恐地扯着小宝后退两步,往身后昏黑的树影下躲了过去:“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华书有些无语地眉头一皱:“你们两个给我退下!”她把手中长弓往安荣怀里一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随后快速一眨,眼睛往王信x的方向一瞥,示意两人做好准备,才说道,“给我,拿好了。”
安荣、仲迢:“……”
“我可以跟你换。”
“郎君,不要……”小宝哽咽出声。都怪他,他就不应该逞强跟过来,现在竟给郎君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华书冷着脸:“哭什么哭!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大汉儿郎全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区区小难就哭哭啼啼,哪有一点大汉好儿郎的样子?”
小宝有些怔愣的睁大双眼,看着她一步步靠近,泪水盈在眼眶里,被微弱的光芒照地亮了起来。
华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一步一步靠近王信,从明亮的林外步入渐暗的林中,一步之遥时她突然顿住脚步,轻声一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王信身体紧紧绷在一起,他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自己骨骼摩擦嘎嘎作响的声音,倒不全是紧张,更是因为即将实现目标而兴奋:什么大人,什么官兵,还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兴奋之际,他突然被这模糊光影中的一笑晃了眼睛,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仿若流光,浑身透着一股异样的超越了性别的美,她话中之言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一时有些怔愣:“什么?”
华书头轻轻一歪:“是你的忌日呢。”
话音刚落,王信仿若晴天之下霹雳当头,怀中钳着的小宝却猛地咬在了他的虎口上,趁他吃痛一个矮身钻了出来,他恨恨地一咬牙挥着环首刀向着华书砍去。
然而,刀尚未落,‘哐’地一声响起,后脑一阵剧痛袭来,手中刀剑也失了力道。
他用力咬牙抗住眩晕,猛地再一挥刀向着华书砍去,华书忙护着小宝往后一躲,他便再挥一刀向着身后砍去,锋利的刀尖堪堪碰到郑廉,便被安荣一脚踢飞了出去。
第35章 暗窥
华书护着怀里的小宝,单手捂在他流血的颈间,面上难掩愤怒:“别弄死!”
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仲迢快速卸下此人两条臂膀将人押了出来交给官兵看管,安荣也搀着郑廉走了出来。
郑廉还是被方才的刀锋伤到了,灰色的衣襟被鲜血染成了黑褐色。
“阿翁!”小宝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带着哭腔扑了上去。
华书看着眼前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关心的父子,不由地握紧了手,灼痛顺着掌心蔓延到肩头,再到胸腔,一阵阵的酸意从心头涌到鼻头、眸间……
她把手往身后一背,仿佛一头孤独的小兽,看到同伴受伤有父母爱怜,便将伤处藏起来,假装自己不曾受伤一般。
雁守疆靠在密林之下,静静地看着这个孤独地舔舐伤口的小兽,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她站在石头上高声下令的场景:
‘胆敢越此线者,杀无赦!’
便是华景被围都不敢下这样一道很容易招来诟病的命令,可这个瞧着分外瘦弱,不过舞象之龄的世家小郎君,却有如此魄力。
他的眼眸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勇敢,果决,说一不二,年纪不大却威势赫赫,还有……
他的视线移到这人被火光映亮了的脸,紧抿的唇角不由勾起。
还有,长得不错。
难怪就连匪徒都被她骤然的笑容晃乱了思绪。
笑意暂收,他的心一点点沉了回去,隐隐预感到,这个人将是边郡的一个变数。
“将军。”
骑兵小将路风耀趁人不注意钻到了林中,打断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