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_减字偷声【完结】(167)

  战死沙场不能亲迎?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惊骇,面面相觑,不知要如何应对。

  华书扫视一圈,最后举杯:“贺本殿与归义侯大婚之喜!众卿,同乐!”

  刘闳闻言一哂,非但不惊,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玩味。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华书,随之举杯:“众卿,公主既已吩咐,今日大喜,理当同乐。饮胜!”

  众人被他这一声惊醒,才恍然明白过来。

  临尘公主此举,不过是要宣告主权:雁家纵然败落,但有她临尘公主在,便不容小觑。

  而齐王接话,更是表明了皇室的支持态度。

  想通此节,众人心下稍安,勉强重新挤出笑容,厅内的气氛再次试图热闹起来,屏风另一侧的几位夫人女眷,也忍不住跟着低声窃语。

  一位夫人打量着主位上的素白身影,忍不住低叹:“人都说,‘要想俏,一身孝’,果然不假。你瞧临尘公主这一身,未施粉黛,头上就简简单单绑个素绢,怎么这么好看啊?”

  另一位夫人闻言嗤笑一声:“临尘公主好看是因为生得貌美,与穿红穿白有什么干系?”

  先前那夫人却不认同,摇头道:“不然不然,美则美矣,却也是这发式衬得她越发娇俏可人了。阿娟,你一会儿寻个机会凑近些,仔细瞧瞧那发髻到底是怎么挽的,瞧着简单又别致,明日我也要梳一个这样的。”

  ……

  上座的华书,听着耳边的喧闹声却皱起了眉。

  她招了招手,阿嫽连忙凑了过来:“怎么了?”

  “我瞧了一圈都没看到雁守真,这种场合,她不留在厅中招待女眷,像什么样子?你去把人找回来。”

  阿嫽闻言眉头也是一蹙,忙认真地在前厅寻了一圈,确实未见到雁守真的身影,她又转去侧厅、暖阁,仍无所获,心下有些着急,信步寻到了后花园。

  刚绕过一处假山,便瞧见不远处的水榭旁,立着两个人影,正是雁守真和她的未婚夫婿田洺昭。

  雁守真背对着阿嫽的方向,肩膀微微抽动,似乎正在低声啜泣。田洺昭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神色焦急又无奈,正低声说着什么,看那姿态应是在软语哄劝。

  阿嫽脚步一顿,犹豫着是否要上前,人家未婚夫妻私下说话,她贸然打扰似乎不妥。

  正在她迟疑之际,忽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

  只见胡榛苓拎着裙摆,笑吟吟地小跑过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与雁守真一身素净的守孝打扮形成鲜明对比。

  她跑到近前,对着两人福了福身,然后亲亲热热地挽住雁守真的手臂,状似自然地挤到两人之间,开口说了些什么。

  阿嫽离得有些远,园中水榭叮咚作响,她并没有听到胡榛苓说的话,但明显感觉三人之间气氛一滞,雁守真猛地抽出自己胳膊,气急败坏地推了胡榛苓一把。

  胡榛苓顺势身子一歪,靠在了田洺昭的怀里,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

  雁守真更怒了,她一把扯住胡榛苓的手腕:“你做什么?我明明没有用力,你惺惺作态给谁看?”

  这一声怒吼,阿嫽可算是听清楚了,结合三人情态,不难猜测是怎么回事。

  阿嫽眉头皱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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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的章节都比较沉重,后面会有一些家长里短的内容,主要围绕着我们不省心的阿真来……

  第194章 内帷

  这几日为了嘉礼,阿嫽没少带着人来归义侯府忙前忙后,这位雁女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再不复从前娇俏可爱的模样,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

  今日她与未婚夫婿闹出这样的笑话,若让她撞上去劝解,只怕又要记恨起来。

  阿嫽叹口气,四下打量一番,想看看雁守真的侍女守在何处,遣人前去劝说,谁想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雁守真又是一声怒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给我滚开!”

  愤怒之下,她抬起手就朝着胡榛苓扇了过去!

  “阿真!”田洺昭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雁守真扬起的手腕,“不可动手!”

  胡榛苓似乎被吓到了,惊呼一声,顺势就往田洺昭身后躲,一副受惊小鸟的模样。

  手腕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再看田洺昭不仅不帮自己,反而护着胡榛苓,雁守真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田洺昭!你又护着她?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x个寄居在你家的破落户,凭什么一次次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雁守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斥责显得格外尖锐:“你那么喜欢她,你还与我定亲做什么?你去娶她啊!”

  阿嫽心下一惊,雁守真年纪小沉不住气,一激就怒,田洺昭又处理不当,再闹下去,今日这脸可就要丢大了。

  在兄长的嘉礼上,与未婚夫婿的外女弟争风吃醋,若是传到前厅,雁守真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她不再犹豫,立刻整了整神色,快步从假山后走出,扬声唤道:“女郎?原来在这儿呢,可让奴婢好找。”

  阿嫽突然出现,争执中的三人都是一愣,齐齐看了过来。

  阿嫽仿若未见现场的紧张气氛,走到雁守真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女郎,前厅宴席未散,公主殿下特意让奴婢来寻女郎前去待客,这时候可不许偷懒。”

  同时,阿嫽又转向田洺昭和胡榛苓,礼貌疏离地笑了笑:“田郎君,胡女郎,公主殿下传召,仆就先陪女郎过去了。”

  雁守真心知不能再闹,狠狠剜了胡榛苓一眼,用力甩开了田洺昭的手。

  田洺昭松了口气,又有些尴尬,连忙道:“既然公主寻你,阿真你快去吧。这里……这里没事了。”

  胡榛苓也止了哭泣,低着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嫽不再多言,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雁守真的胳膊,柔声道:“女郎,我们走吧,莫让公主久等。”

  雁守真咬了咬唇,最后瞪了胡榛苓一眼,由阿嫽扶着,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翌日。

  一夜未曾好眠的华书早早起身,梳洗停当后便端坐正堂,静候与雁守真的首次正式会面。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府中仆役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有更漏嘀嗒,衬得厅中愈发寂静。

  众人就这么等着,直至日上三竿,雁守真才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地踱了进来。

  一见端坐上首的华书,她脚步顿时一僵,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裙,同手同脚地上前,垂下头讷讷行礼:“见过公主。”

  华书把她打量一圈,不着痕迹地眉头一蹙,压下不悦温声道:“我已嫁入雁家,便是你的长嫂,日后唤我阿嫂便是。”

  雁守真手指捻着袖口绞了两下,垂着头没有应声。

  华书见状也不迫她,转而问道:“听闻昨日,你又与那位胡家女郎起了争执?”

  雁守真身子再次一僵,下意识看向阿嫽,脸上也失了血色。

  她又不傻,在兄长的嘉礼上与人争吵,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做派。

  但是昨日胡榛苓看似安慰开解她,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惋惜雁守疆战死一事,一个劲往她伤口上撒盐。

  她已经几番忍让了,对方却变本加厉,像是铁了心要激怒她,说什么与她同病相怜、无家可归、寄居人下,她实在是气不过才与她吵了起来,还真不是单纯的争风吃醋。

  昨日的情况,华书早听阿嫽报过,雁守真虽有不当之处,可根源却是胡榛苓胡搅蛮缠,言语之间还提及了雁守疆。

  胡榛苓如此行径,打的可不止是雁守真的脸,若就这么让雁守真忍了,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嫁过来?

  华书不再多问,一抬手召来祝伯。

  雁守真见状,吓得声音都发了颤,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过府就要打,打我吗?”

  华书闻言瞠目结舌,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瞥她一眼,转而面向祝伯,神色倏然转厉:“传我的话,胡家女郎胡榛苓,不敬忠烈,口出妄言,即日起,不得再踏入归义侯府半步。”

  雁守真原本正自惴惴,闻言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祝伯也是一愣,迟疑地抬眼,小心翼翼道:“公主,胡女郎毕竟是田郎君的……”

  华书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我知晓,但既然阿真不喜欢,那就不许她再上门。况且她出言不逊也是事实,归义侯府的门庭,岂容人轻侮?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对方已经欺到头上了,难道还要忍了她去?”

  雁守真闻言,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唇角也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早就想这样了,奈何祝伯总以有失礼数阻拦,不许她胡闹。

  此刻见华书这般强硬回护,心中顿生暖意,先前那点别扭顷刻间就散了大半。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谢过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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