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
刘瑰那眼神,仿佛华书只要敢说个不字,她立刻就能把人绑起来。
华书噘着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不骑。”
刘瑰见她不像是敷衍,这才放下心来,领着曹宗随大长秋而去。
刘瑰和大长秋一走,阳石立刻像挣脱了束缚,对着准备解开臂鞲的华书狠狠翻了个白眼,尖酸的嗓音刻意拔高,阴阳怪气道:
“嗤!装得可真像!平日里尾巴翘到天上去,在阿姊面前倒乖得像只鹌鹑。哼,虚伪!惯会装模作样!”
华书解臂鞲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阳石。
见华书不接招,阳石像是得了鼓励,下巴抬得更高,目光扫过华书一身利落的骑装,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惜白费心思,还不是得乖乖在这儿坐着当摆设?”
“有些人啊,不晓得跑什么化外之地野了大半年,如今是越发不知礼数了。”
化外之地?
华书眸光一闪,不确定阳石是知道了些什么。
阳石:“还什么齐鲁福地,堂堂儒家圣地,就养出你这样不规不矩的人来?”
华书眉头一松突然笑了起来:“屡受其损而不悟,真乃愚人也。”——吃一百次亏都长不了一次记性,果然是个傻子。
“你说谁是愚人?!”阳石瞬间炸了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席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就要扑过去,“华书!你敢辱我?!”
亭内气氛骤然紧绷,夷安和鄂邑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起身,一个扑过去紧紧抱住阳石的腰,另一个赶紧拉住华书的手臂。
“三姊!三姊息怒!莫要冲动!”鄂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书阿姊,消消气,消消气……”夷安也连声劝慰,匆匆把两人分别拉进前面的屋子里。
阳石被人死死抱住,挣扎着指向华书方向,气得浑身发抖:“她又这样!又是这副高高在上,惺惺作态的死样子!不就是仗着父皇宠她吗?有什么了不起!”
“你问她!当年学骑马,她安的什么心?好好的女红不学,非要学那等粗鄙玩意儿!她自己学也就罢了,偏生要拉上我们一起,害得本殿下从马上摔下来x,腿骨都差点摔断,到现在还留着那么长一道疤,都是她害的!”
另一间侧屋里,被夷安拉进来的华书也听到了阳石的控诉,气得差点跳脚:“哎?她是不是又在颠倒黑白说我害她摔马留疤了?”
她一把抓住旁边夷安的手腕要她做证:“夷安,你当时也在场,你说句公道话!”
“当初学骑马,是不是大家都点头同意的?她阳石是不是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去了?”
“选马的时候,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要挑温顺的、母的、小马驹,她听了吗?她偏不听!一双眼睛就盯着那匹最漂亮也最烈性的雪狮子,谁劝都不听,非要骑!”
“结果呢?上去没半盏茶功夫就被甩下来。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冲过去把她从马蹄子底下拖出来,一路背出马场找太医,她那条腿早废了。如今我半分好没落着,倒成了她嘴里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天天造谣生事!”
“谁要你背!你分明是来看我笑话的!就是你推波助澜……”阳石在另一间屋子的尖叫隐约传来。
“听听!听听!这还有天理吗?”华书气得胸口起伏,捋起袖子就想冲出去找阳石理论个清楚明白。
夷安看着她这模样,又想起刚才阳石的泼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许久不见书阿姊,还觉得有些生分了,如今一瞧,还是和当初一样,跟三姊……嗯,有来有往,热闹得很呢。”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看戏的莞尔。
华书被夷安这一笑,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泄了大半。
她看着夷安带笑的眼睛,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算了算了,跟个糊涂人计较什么?真动起手来把她打一顿,回头阿姊知道又该头疼了。”
她摆摆手:“眼不见为净,你们玩吧,这边实在闷得慌,我去左园走走,透透气。”
说着,华书领着阿嫽和安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亭子,将阳石那还在隐隐传来的,不甘的叫嚷彻底甩在身后。
第166章 新友
不同于校场的开阔,左园是专供贵人休憩游玩的场所,一步一景,颇具韵味,此时众人皆在校场,倒显得左园人迹罕至。
华书带着阿嫽和安谙,散着步就到了园心湖附近,一弯清浅小湖嵌在绿荫之中,湖水澄澈见底,倒映着两岸垂柳与天边白云,分外宜人。
华书百无聊赖地捡起一块扁石,手腕一抖,石子便贴着水面轻盈地跳跃起来。
“一、二、三、四……”她默数着,石子在水面留下七个漂亮的涟漪,最终沉入湖心。
“啧,才七下。”华书失落地咕哝了两声,叹口气,她低下头捻了下指尖。
自从回了长安,阿嫽看着她满手细茧就格外不高兴,日日用调好的药水给她泡手,泡完再剔去细茧,用香滑的膏脂按摩,终于把她的手养回来一些,就连横亘在掌心的刀疤都浅了许多。
不过,好看的东西就容易中看不中用,华书看着这白嫩纤美的指尖禁不住撇了撇嘴。
她不甘心地再次捡起一块石头,细细比量了距离,微微闭上双眼,想象着雁守疆的动作,迅即发力——
石子飞跃而出,以近乎完美的弧度贴着水面擦过,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武威,回到了那片戈壁浅滩,边塞特有的清冽气息擦着她耳畔飞过。
一,二,三,四……九,十,十一!
足足跳了十一下!是她在边郡也从来没有过的好成绩。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水面一圈一圈扩散开的涟漪,忍不住握紧了袖中的玉璧。
“好厉害!”一声清脆的赞叹自身后响起,华书回过头,只见湖边柳树下,一个面容娇俏的小女郎俏生生立在那里。
她穿着鹅黄春衫,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笑容腼腆又真诚。
见华书看来,小女郎慌忙行礼:“臣女史元姣见过临尘公主。”
“不必多礼。”华书见她生得可爱,便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史元姣立刻笑弯了眉眼,拎着裙摆小跑两步到了华书身前,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对着华书崇拜道:“公主可真厉害!我从未见人能打十余下水漂。”
华书闻言莞尔一笑:“这算什么?教我打水漂的人才是个中强手,他在大湖里,一块石子下去,可以连翻二十余下。”
史元姣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谁这么厉害啊?”
“他啊……”华书笑容微凝,目光越过眼前湖面,飘向遥远的西北,声音越来越轻,“他不在长安……”
史元姣见她笑意敛去,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颊飞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起公主,我长在乡野,近日才随家兄入京,见识浅薄,惹公主不快了。”
华书见她惶恐,哂然一笑,摆摆手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想起故友,与你无关。你是哪家的女郎?看着面生。”
史元姣顿时松了口气:“臣女姓史,名唤元姣,家兄是凉州刺史史恭。”
“凉州?”华书眼睛倏地一亮,脸上更多了几分喜色。
武威、陇西、金城、张掖、酒泉、敦煌六郡分属凉州,凉州刺史一职正是负责监察几郡太守,这小女郎竟也是从边郡回来的。
她上下打量着史元姣,笑容真切了几分:“你我甚是有缘。”
史元姣受宠若惊,脸颊更红了:“公主抬举臣女了。”
华书拍拍史元姣的肩膀,笑道:“不必拘谨,你会骑马吗?我有一匹武威来的‘西凉玉顶干草黄’,来日你来我府上做客,我带你去骑马。”
“哪里用得着来日。”
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插了进来,竟是陈琢不知何时从树后转出,他抱着臂,脸上带着些促狭的笑意:“想骑马,现下不就是天赐良机?”
华书顿时一乐,夺过安谙手中捧着的马鞭,朝着陈琢扔了过去:“你怎得寻过来了?”
陈琢快手接住马鞭,俊朗的脸上露出佯装的不悦,抱怨道:“还说呢!昨日谁说的晚些来找我?我巴巴等了你一下午,偏生你与阿姊住一处,我想找你‘问罪’都不敢去。”
陈琢这半真半假的抱怨,引得华书忍俊不禁,身旁的史元姣也娇俏地抿着嘴偷笑。
陈琢这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个生面孔,华书笑着为双方引见:“阿琢,这是凉州刺史史大人的女弟。元姣,这是昭平君陈琢。”
两人互相见了礼,华书转向史元姣:“我今日不便骑马,但陛下在前方观阵,总要去瞧瞧热闹。元姣,你既从边郡来,想来是会骑马的吧?”
史元姣有点羞涩又有些雀跃地回道:“回公主,臣女略通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