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找不到结界,两人只好回到妖市中找了一家比较偏远的客栈暂时住下。
考虑到安全问题,两人只订了一家客栈。
见江浔白对来来往往的妖怪,丝毫没有那种仇恨和厌恶,陆青棠感到奇怪:“江浔白,你莫不是个假的捉妖师吧?”
江浔白把脸上的面具摘下,坐下倒了杯水递给她:“哦?”
陆青棠如实道:“你看见妖怪的反应怎么这么平静?”
她平静是因为她是半妖。
子桑眠说过了她是半妖,所以她父母亲必定有一个是妖怪,陆槐看着不像是妖怪的模样,失踪的钟蘅就不一定了。
江浔白掀起眼帘看向她,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戴着狐狸面具的她的模样,他散漫道:“从前是有点讨厌妖怪,可能是自小被灌输的思维吧——现在不讨厌了,只是遗憾,我为什么也不能是只妖怪。”
妖怪寿命漫长,那她身为半妖呢?
可惜凡人寿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
陆青棠诧异地瞪圆了眼:“江浔白你胡说什么呢?”
他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怕会被骂死。
堂堂一个捉妖师竟想变成一只妖怪,这何其的荒谬。
江浔白笑了笑:“怕什么,是在你面前说。”
又不是在江家那群老头子面前说,有什么好怕的。
陆青棠一时有点语塞。
江浔白扬了扬眉:“出去买点吃的?”
一听到吃的,陆青棠的郁色一扫而空,两眼发光:“好呀好呀!”
一刻后,陆青棠站在夜市中发着呆,江浔白笑问:“怎么?没有想吃的么?”
陆青棠摇摇头,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我方才还在想妖市的吃的会是什么,没想到他们会吃同类啊。”
江浔白乐道:“这些应当是妖怪们自己养的灵物,和他们不算是同类。”
陆青棠还想说些什么,思绪却被一阵香味打断了,她喜道:“好香啊,这烤肉是我闻过最香的!”
比人间的香上不知多少倍。
江浔白闻言,立刻去摊子上买了一把烤肉回来。
陆青棠从他手中接过烤肉来,咬了一口,顿时满口鲜香,十分美味,她眼睛亮晶晶的,忙不迭地点头:“好吃!江浔白你尝尝!”
江浔白朝他歪了歪头,轻笑道:“大小姐,我没手吃呀。”
陆青棠看向他,他两只手都拿满了烤肉,看着确实是没手吃,陆青棠思索了几秒,拿过一串烤肉,还想踮起脚尖,江浔白便自己弯下腰,凑了上来。
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垂眸朝她笑:“果然很好吃。”
陆青棠别开头,轻声道:“你左手的烤肉给我拿,你自己吃——”
她话才说完,江浔白便指着一个摊子,也不知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想不想尝尝那个?”
陆青棠还没回答,他便拿着烤肉朝着摊子走去,等她过来时,他已经把所有的烤肉放在左手中,右手给摊主付钱。
陆青棠震惊地咬着烤肉,好过分,他明明就可以一只手拿!还要她喂他!!
但陆青棠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又给她递过去了一碗热腾腾的杏仁酪,他冲她眨了眨眼:“夜里凉,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陆青棠喝了一口,香甜可口,浑身都暖洋洋的,她弯了弯眉眼,决定暂时不跟江浔白一般计较。
两人就这么一路逛一路吃,最后在一个面摊前停下,这里没什么人,两人刚坐下,摊主便迎了上来:“两位吃些什么?”
陆青棠不由得盯着他脖间的五彩鳞片看了两眼,江浔白笑道:“两碗招牌面。”
摊主笑着到了后厨,陆青棠朝后厨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布衣的清秀女子正在生火,摊主则开始拉面,雾气袅袅间,他们眉眼含笑,眉目传情,是一幅很美的画面。
不一会儿,女子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朝两人走来,兴许是此时没什么人,摊主还送了他们一碟小菜。
令陆青棠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女子身上并无任何妖类的特征,也可能是大妖,但大妖不可能在这儿开面馆吧。
江浔白似是猜到了她的疑惑,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她是凡人。”
“凡人也能进来?”
江浔白挑了挑眉:“你我不是就进来了吗?”
陆青棠解释道:“我是说,凡人也能在妖市很好的活着吗?”
江浔白吃了口面条,说得模棱两可:“面很好吃——人妖之恋竟也可以在妖市存在。”
陆青棠闻言不再想此事,开始埋头狂吃。
两人吃饱喝足后才回到客栈,陆青棠实在好奇,便叫江浔白把那把同悲琴拿出来看,她终于想起来江浔白也会弹琴。
“你要不试试?看看同悲琴弹起来怎么样?”
陆青棠坐在桌边,抬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浔白一向无法拒绝陆青棠的要求,他轻笑道:“这第一次叫我弹了,陆小姐不心疼?”
陆青棠听得莫x名其妙的:“这有什么可心疼的,我又不会弹琴。”
江浔白用了一张隔音符才坐下,试了试音后,赞叹道:“这钱花得值。”
说着,他收敛起了神色,开始弹琴,琴声悠扬,又带着点伤感,很是好听,每一声都带起陆青棠的思绪。
江浔白敛眉弹琴,玉白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着,月色自窗户中斜斜地射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冷光,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江浔白。
这一幕美好得好像一幅画一样。
陆青棠暗暗想:江浔白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不一会儿,那股伤感愈发的重了起了,陆青棠又觉好似有无数悲伤朝她涌来,她双眸中莫名地蓄满泪水,在江浔白最后一道音节落下时,她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江浔白一愣,下意识地伸过手,晶莹的泪珠砸在他的掌心,飞溅开来,朝四处散去。
下一刻,同悲琴开始发出淡紫色的光芒,一副画面在虚空中映出。
只见,画面中是一个白衣女子正淋着雨在街头跑着,青石板湿滑黏腻,她不小心滑倒时,一只清瘦的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她。
她抬头看去,只见红伞下,一个青衫公子温润如玉。
“姑娘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也同长相一样,干净温和,宛如这三月的雨般轻柔。
江浔白惊讶地睁大了眼:“这、这是——”
陆青棠轻声道:“我阿爹和阿娘。”
第86章 无人镇第九
那日陆槐将自己的油纸伞送给了钟蘅,自己淋着雨回家。
二人在你来我往间暗生情愫,很快陷入了爱河。
紧接着陆槐带钟蘅回蜀城成婚,在路途中遇见了白锌渚,三人很快便成为了好友。
同悲琴发出铮的一声,画面就此消失,江浔白看了看正在愣愣出神的陆青棠一眼,又看了看恢复原样的同悲琴,刚要开口,却发觉远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他脸色一变,一只手收起桌上的同悲琴,另一只手伸手拉过陆青棠,急切道:“我们该走了!”
陆青棠只好收了所有的思绪,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外走去。
此时妖市街道上的小妖们都各自回家了,只有偶尔飞舞着的几只飞虫,而远方的天空中则是一片片绚丽的飞云——无数灵力相撞,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瞬间将妖市照得一片亮堂。
江浔白轻声道:“西南角没有人,那里的结界现在破了一个缺口,我们趁机出去。”
两人一路朝西南方向走去。
万幸,那几个来自妖都的大妖此时正打得如火如荼,竟没人发现他们,叫他们一路顺利地溜了出去。
亮光消失,两人周遭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确定出了妖市后两人才松了口气,江浔白燃了一道符纸,符纸发出昏黄的亮光,但还没等他们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刻,一个庞然大物朝他们劈来,江浔白急忙抓过陆青棠的手腕,那个黑影堪堪与她擦肩而过,她感到一阵冰凉。
“长生!”
江浔白手腕上的佛串立刻扩大,发出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方寸之地,只见周围全是荒草,而这些低矮的荒草中央正立着一棵茂密的树,树叶随灵力而动,沙沙作响。
而方才袭击他们的黑影还是有些看不出。
长生陡然打向那道黑影,黑影速度也是极快,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他们的衣服和头发都被等吹得猎猎作响,陆青棠感觉十分冷,冷到她几乎要开始战栗。
江浔白察觉到她的冷,暗暗将灵力顺着手传递到她体内,灵力自江浔白手中传递而来,在陆青棠身体内流动着,她的寒意消失了些。
一对暗红色的巨大的珠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陆青棠,她心下一寒,江浔白的灵力再没有用了——
长生朝暗红色珠子处飞去,陆青棠看清楚了隐在黑暗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