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侍卫微微一愣,转而摇摇头,老实回答,“太师府和潘首辅之事是由大理寺卿亲自审查,此事陛下全权交给大理寺,不叫其他人干预,具体缘故,属下并不知晓。这几日早朝,听闻陛下对此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潘公子……潘公子并未上朝,告了假,在家处理事情。”
盛惊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凑上前问,“你还没说你来这干什么啊?罗家在淮州城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虽然你是大理寺人,但是俗话说得好啊,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就不怕罗家那几个老狐狸把你们弄死啊?”
侍卫又愣住,显然对于盛惊来这直来直往又毒舌刻薄的话有些难以接受。
“……属下不清楚,只是服从命令,若姑娘还有要问的事情,可以去京都问问潘公子。”
盛惊来顿感无趣,摆了摆手,将潘继至的腰牌扔给侍卫,“你知道罗光审在哪里吗?还有,这个腰牌回去帮我转交给潘继至。”
侍卫接过腰牌,指了指身后某个方向,“姑娘,罗家的公子和姑娘都关在南厢房,这腰牌……要不您先拿着,到那里给其他人看过后再交给我们?”
盛惊来又从他手里抢过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不错啊,脑子挺灵光,你先去忙罢,我自己去看看。”
盛惊来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抓着腰牌大摇大摆的朝着侍卫指的方向走去。
该说不说,潘继至的腰牌确实好用,一路上遇到要跟她舞刀弄枪的侍卫都能解决,盛惊来满意点点头。
南厢房算是几个厢房中最嘈杂吵闹的一间了,盛惊来也能理解,毕竟里面都是些小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罗光审,罗光审也和她差不多年纪。
盛惊来推门进去的时候,哭喊嚎叫的声音又乱又吵,她轻啧一声,待里面人看清楚盛惊来的模样,声音倒是小了些。
盛惊来环视一圈,最终在孩子窝里看到被一群小孩子抱着的罗光审。
“罗光审,出来下啊,有事跟你聊聊。”盛惊来漫不经心的倚着门框笑着喊。
罗光审见到盛惊来也愣了神。
他怀中抱着罗光竹和其他的弟弟妹妹,一群八九岁年纪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寻求兄长的庇护。
罗光审抿着唇,思量片刻,低声跟身边死死粘着他的小孩子好声好气的安慰着,费了半天劲儿才勉强安抚好他们。
“盛女侠,找我何事?”
罗光审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盛惊来。
她脸上的苍白是难以遮掩的,该是受了伤,而且伤还不轻。
“你爹当初跟西唐暗线合作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爹误入歧途?没劝过吗?”盛惊来懒散的笑着问。
罗光审抿着唇,微微蜷缩指尖。
“盛女侠也知晓此事了吗……”他苦笑一声,低下脑袋,“那外头是不是都知道了?也是,京都大理寺的人都千里迢迢的赶来了……”
盛惊来轻啧一声,“问你话你就答好吗?这事儿也就我知道,外头那群蠢货还眼巴巴的四处问呢。”
“你爹鬼迷心窍,难道你也见钱眼开了吗?”盛惊来道,“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看重钱财的啊,怎么就跟着你爹落网了啊?”
罗光审此时也狼狈不堪,一夜未眠,眼下乌青都遮不住,胡茬也冒出来,没时间打理自己,往日富贵气儿也渐渐淡了。
“盛女侠此言差矣,毕竟是通敌叛国的事情,谁又愿意冒着风险做这等不光彩之事?不过你也知晓,家中弟兄多,我……我人微言轻,并非没有劝过,不过你也清楚,我爹他不喜别人忤逆他……唉……”
他说着说着,无奈疲惫的低低叹息,“盛女侠来就为了这件事吗?”
他不知道盛惊来想要知道这件事做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说了也就说了,反正现在被大理寺抓住,早晚都要公之于众。
他只是没料到盛惊来这般无聊,闯过大理寺那么多侍卫,就只是为了这件小事。
盛惊来却摊了摊手摇摇头,“我闲的无聊啊,身上带伤专门跑了这一趟?我呢,看在你当初好心好意带着调皮的妹妹上门给裴宿道歉的份儿上,大发慈悲,让你们死的时候能舒心些。”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近道,“大理寺要查也不能只查你们一家啊,肯定要顺藤摸瓜,找到西唐暗线,你爹那人肯定跟暗线有交情,死都不肯说出口。多憋屈啊,就因为你爹鬼迷心窍,害的你们全家为此丧命,不值得啊。你呢,等大理寺的人把你们关一起的时候跟你爹讲清楚,你就说,露无寺的桃花开了又落,那人的谎话一个又一个,早点把人供出来,过去恩怨一并说清,大理寺会给他一个结果。”
她说完,拍了拍罗光审的肩膀,一脸深沉,“一路走好,以后我若是想起来了,逢年过节还能给你们烧点纸钱,罗光审,下辈子找个好爹,知不知道?”
罗光审:“……”
盛惊来心情大好,没管罗光审一脸无奈无语,将腰牌交给侍卫,晃晃悠悠的翻墙离开。
回到寒光院,盛惊来本想着趁着吴雪去给裴宿施针,自己偷偷溜回去,没想到大门一开,孙二虎和张逐润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等她。
盛惊来:“……”
被二人压着回到正堂,盛惊来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脸痛苦,“你们两个蠢货,能不能让我先去休息休息?”
“别装了,翻墙的时候没见你疼,现在想起来疼了。”张逐润冷笑,“盛惊来,你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过两日如何能去西域?我们如何能放心你一人孤身去西域?”
孙二虎也苦口婆心的劝。
“是啊,你看看你这脸煞白,还去找裴少爷,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家担心吗?丫头,你在家安分两日可以吗?要不然过两日我们陪着你去西域也行啊!”
盛惊来被拆穿,顿时不装了,掀起眼皮往后一摊,一副大爷做派。
“你们二人过两日不是有事儿吗?老相好邀约不去了?”
张逐润一看她这样子就来气。
“我们这是为了谁啊盛惊来?你看看你这懒散的样子,哪里还x有一点第一剑客的风采?你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任问仙策魁首!唉,我跟二虎兄这么多年来的好朋友邀请我们去叙旧,我们二人都能为了你推脱掉,这叫什么?这叫什么?”
盛惊来懒懒道,“叫交情不深啊叫什么,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老是盯着我啊,我先说清楚,我不喜欢老头。”
张逐润听了气的满脸通红。
孙二虎倒是被骂习惯了,没当回事,只叹气摇头,“丫头,不想要我们跟着,你就好好养伤罢,我与张兄确实跟那位朋友许久不见,平日也时长想念彼此,这次邀约过后,下次见面又不知是哪年哪月。”
盛惊来也叹气,“我是真的没事儿啊,我身体我不清楚吗?对了,过两日裴老爷和他大儿子要回来了,我可能见不到了,你们二人到时候好好帮我看着裴宿啊,别叫裴晟那蠢货又让他伤了身子。”
“你就得要走的这么着急吗?”张逐润不解,“多留两日,等身体好些,等我跟吴雪和二虎兄忙完,我们一起去浴火之池,一起去南疆不行吗?到时候人多力量大,我们说不定还能帮到你啊。”
盛惊来非常执拗的要一人孤身前去,浴火之池出了名的环境恶劣严酷,当地看守之人也野蛮恶俗,蛮横无理,若跟盛惊来这不知道退缩的碰到一起,张逐润都能预料到两败俱伤的下场了。
于是乎张逐润更加担心。
“我只是去探探路啊,等我到那边了解完,试探试探回来,肯定会带着你们一起。”盛惊来站起身来,“我累了,要休息,你们两人继续担惊受怕罢,对了,我明日还要去看裴宿,回去运功养伤了啊!”
话落,盛惊来一个闪身躲开要来抓她胳膊的孙二虎,速度极快的跑到门口一脚踹开门跑了出去。
张逐润跟孙二虎两人面面相觑,又不由自主的叹气。
“过两日去昀州城,路途有些远,咱们也别管她了,孩子大了也不好管,更何况一直都是我们二人缠着她,也该烦了。”张逐润苦笑,“别去打扰她了,让她去罢,只希望这一路能吃些苦头,知道我们的好,知道缺了我们有多不好过。”
孙二虎闷闷不乐,“也只能如此了,唉,这两个丫头都叛逆啊。等裴老爷回来过两日我们就动身出发,裴二公子这边还是交给锁雀楼和吴雪罢,反正吴丫头也没事儿做,整日呆在寒光院里摆弄虫子也不是个事儿。”
两人唉声叹气,勉勉强强安排好过几日的事情便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盛惊来一回到屋里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灌下去,咕嘟咕嘟喝完,她抬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勉强压下眼底的不耐烦。
让孙二虎和张逐润跟着?那她还怎么偷天换日的蒙混过去?还怎么要裴宿永永远远的依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