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_歌入云风【完结】(74)

  清玓离开前去太白楼见了太女。

  当时整个江南都在关注这位江家少主的动向,这位从北境回来便夺回家主之位的少女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江南未来的局势。

  人们看到她去了太白楼。并且待足了两个时辰。

  这是一个信号。

  自那以后的五六天,原先游移不定的许多人都陆续拜访了太白楼。

  整个江南商界都有了向太女派靠拢的迹象。

  太女依然以桑城的身份见她。

  太女见到她来,便露出了胜利的神色。

  她笑着说,清玓,如果你上次说的真的能实现,为何今日是你来见我。

  这真是一句没有悲悯之心的玩笑。作为自以为应该被悲悯的对象的清玓这样想。

  太女便问她北境近日形势有什么看法。赵夫人之死传遍江南,对整个漠北乃至北境的形势都有着巨大的影响。

  清玓却说起江南去年的贪腐案。在那场大案之后,皇帝终于把纠察贪腐写进了大雍律法。

  这场几十年的论争终于在去年结束。

  “大雍苦贪腐日久”,清玓说,“贪腐官员,年年都有一批革职查办,但贪腐之人永远除之不尽,如果不能立法而稳固,明君难寻,等陛下千秋之后,如何能保证后效呢。”

  “当今圣上是一位明君。”她说。“她力排众议,将这些立法保存。此举为她树立了许多敌人,也有许多人不理解她。”

  清玓说,“北齐已经再无一搏之力了。北境形势如今之混乱,多在于赵夫人的恐怖统治。北境混乱数十年,归根结底也是没有定法,法制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漠北该有一台新法了。”

  桑城点点头:“你说得很对,百姓疾苦不是靠一个两个明君就能拯救的。”

  “浮云蔽白日。如果不去漠北,是不知道漠北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大雍拿下漠北已有六十年,漠北之混乱,总该有一个终结之日。穷兵黩武则损害经济,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如果刻意的加深仇恨,只会让漠北复苏越难达成。”清玓说,“我虽然不才,也愿意去漠北,为大雍在漠北的平定开路。”

  桑城开怀大笑,“你今日来见我,我真的很高兴。”

  桑城最后问她有什么想要的。

  清玓说,漠城锻刀堂。

  桑城却摇摇头,“所有锻刀堂都是国有的,我不能给你。不过我可以和它的上级打招呼。为你在漠北行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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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她走前去见了父亲。

  父亲不愿见她。说不想听她解释。

  “我不是来同您解释的。”她说。

  “我只是来向您辞行。”清玓说,“并来问您明戈葬在哪里。”

  走前她想去祭拜一下明戈。

  “你觉得我会为难一个下人?你要为了一个下人来报复我吗!”父亲气愤地大声说。

  “自然不是,”清玓说,“但我总要知道,他葬在哪里。”

  “我如何会知道一个下人葬在哪里。”父亲说。

  小孩子的喜欢,有几分当得了真呢?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快连自己喜欢的人的样子都忘记了。

  她来问他这件事,摆明了是来翻旧账。

  他当年也是想要闯荡江湖的少年侠客,为什么就留在了这个山庄里,想要做一个内宅之主呢?后来内宅之主做得够了,便有了更大的心思。

  他这几天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成天在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竟然落到此境地。

  清玓见他不说话,知道是问不到了。

  父亲有他的胜利法,他最喜欢看她有求于他的样子。

  “真是好手段。”韦不易笑了起来,“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连同我一起。”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并且想要复盘这场败仗。

  他又看着清玓,说:“不愧是我的女儿。你如何笃定你能拿到烟骨刺的方子?你如何笃定我会对江修白下手?”

  清玓摇摇头:“父亲,您错了。”

  她不笃定。她走的每一条路都是只有一条路,除那条路之外便前是悬崖后是深渊。她也无意与父亲多说。

  “你是要走了吗?”

  父亲的控制欲并没有任x何消减。

  清玓不再回答。

  “你是不是还要去漠北?”韦不易问,“那破地方就那么让你惦记吗?”

  清玓不再回答,转身离开了父亲的阁楼。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那个与父亲无话不谈的小女孩。

  她同父亲说话,总是从不拐弯抹角也不客套寒暄,上来就说,我要什么什么,我要怎样怎样。

  父亲也总愿意给她东西。只不过有时不是她想要的。

  父亲热衷于给清玓选通房,她才十岁,莺莺燕燕的就塞了一屋子。

  她在这一屋子温柔乡里,倒养出一个极温柔的性子来。

  清玓总是温柔的。她被娇宠着长大,在家族的蜜糖里惯坏了性子。她觉得只要示弱,无话不谈的父亲便会重新与她和好。清玓同情四哥,以为只要撒娇,四哥便总会一直宠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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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很多年前,有人同她说,四公子和主父那边,您总得选一个。清玓不喜欢摆到眼前来的选择。

  于是当时她就那样做了。于是现在她也这样做了。

  如今事情复杂也简单,父亲那边彻底失势,虽然父亲多年根基难以一一拔除,但撤换掉父亲的人,自有愿意做事的人顶上。加上铸剑山庄的四少重伤,恰恰是吞并生意的好时机。也不能说不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铸剑山庄经此一役产业上有了大变动,人事更迭之中被吃掉了不少生意。但权力的更替势必带着内耗。

  下人们终于意识到,再是娇养的小小姐,也终归是个女子。行事手段也是一样的狠厉。

  父亲的事情已经解决,于是只剩下一个四哥。

  清玓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四哥是把持家业多年的早该嫁人的儿子。清玓只带着舆论作为武器。四哥就已经兵败如山倒。

  服从的人站在她的身后,没有服从的人死在她的刀下。

  最后,她走到四哥的院落,敲响了四哥的房门。

  所有人都道清玓要把江修白处理掉,成为新任家主之后的立威,总要拿一个人开刀。如今韦不易好好的活着,那就只能是江修白。

  四哥的手下们近乎仇视地看着她,却无可奈何地看她走进那间屋子。

  “你还要回漠北?”四哥却不关心自己的安危,转而这样问她。

  清玓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管她去哪。她想去哪就去哪。她甚至没有告诉四哥,他却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还来质问她。

  四哥不赞成地看着她。

  毕竟主持家业多年,即使是卧病,四哥也能有家主的威严。

  父亲同她关系淡漠,其他哥哥远嫁,四哥大她七岁,一直如兄如父般。

  四哥说:“我们不做漠北的生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如今你……是江家家主,你不能在时局未明朗的时候去!”

  四哥依然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清玓却问他:“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批杀手,是你派的人吗?”

  四哥那副忧虑的面容终于崩碎了,他颤抖了一下,然后他闭了闭眼睛,“是我派的人。”

  “那我死在漠北了,岂不是更好。”清玓说。

  清玓说,“你的下属们,我都已经放出来了。你们叙叙旧吧。”

  四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之后要见一面就难了”,清玓说,“既然你实在不放心,不如和我一起去漠北好了。”

  如果他们曾经建立起短暂的同盟,那这个同盟到现在也已经溃散了。

  04

  清玓终于拿回了家中的主权。她得到了平静而有秩序的正常生活。父亲像父亲的样子,哥哥像哥哥的样子。

  不过没有了父亲,依然没有人赞成她去漠北。

  只不过父亲会强迫她,而其他人没法强迫她。

  她在平淡又正常的生活里再次感觉到梦中的大火里的窒息,她只是想去漠北。

  置办行装的时候她还见到了李倦。

  “接下来什么打算。”李倦问她。

  “我要,”清玓想,“我要去漠北。”

  李倦便摇摇头:“你现在根基未稳,此时离开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清玓想,可是是你同我说,你要么从此忘了他,要么你现在启程,去漠北。

  清玓说,“我选好了,我选择不忘记他。”

  要不要在这时候去漠北,一个有理智的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清玓的马蹄已经走出玉门关。

  她的回忆像燃起了一把大火,把不相干的人刨除在回忆之外。

  “你现在根基未稳,此时离开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不能在时局未明的时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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