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不告诉我!”清玓大喊。
“我告诉你了你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要跑去找他吗??我不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在成人礼之前收收心,别一天到晚被一些乌七八糟的人勾着到处野!”韦不易气结,“我是为你好!”
清玓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嚎啕大哭。屋子里还有等着禀报的下人,外面的屋里还有外地来的掌事。
一屋子下人看着清玓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
父亲的面子上挂不住,冷冷道:“你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丢人现眼。”
清玓哭得停不下来。得了父亲的示意,安叔去把清玓扶了起来。清玓推了几下,没推开,被安叔扶回了垫着灰鼠裘的柔软温暖的椅子里。
父亲稳稳坐在他的椅子里,用嘲讽般的胜利目光看着她。
“是江修白同你说的这些?”父亲问她。
当然没等到清玓的回答。
冷哼一声:“他倒是一贯会挑拨离间。要不是你出生了,他就是江家这一代的家主了。他心里恨着你呢。”
清玓的哭泣停了下来。
他又温柔地笑了起来,拂过清玓的长发,“你是我的女儿,只有我是不会害你的。”
清玓啪地一下子打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父亲把杯子一摔:“你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清玓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去漠北吗,父亲。”
“我是去找明戈的。您同我说,明戈回他的家乡去了。我也说过,我会去漠北找他。我说过的话都会作数的,父亲。
“我那时候已经没有活路,就想,去他的家乡找他,看看他长大的漠北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没有活路,就寻一条死路。”
“七年了,你真的半年长进也没有。还寻死路,哈哈,”父亲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你母亲用她的命换来了你的命,你就这样报答她吗?”
清玓喊道:“这个命我不要了。该是谁给的,我还给谁!你要不然今天杀了我,否则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去找他。”
父亲怒道:“把她给我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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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
坚定者脆弱,脆弱者坚定
第73章
01
“她还是不吃东西吗?”
半梦半醒之间,清玓听见有人说话。
“是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小小姐已经一天一夜没让我进去了,送进去的饭原样。”
“不用管她。饿了自然会吃,让她闹去,”那个人说,“再闹就闹成习惯了。”
她不是不吃东西,她只是吃不下东西。
清玓回来就被父亲派来的人守着院门,她跑出去好几次,都被拦下在门口。
父亲不再见她。
她的功夫不算太差,虽然和武者明戈比起来只是三脚猫,但比府里那群侍卫还要好点,但也没法打赢他们那么多人。
那群侍卫不伤她,她拿剑伤了四五个人,跑出去,终于还是被拦下来。
晚上来拦她的就换了一批人。带队的说,中午那批人都回去挨了刑杖。她要是再跑,那批人就打死为止。
清玓说,“父亲总说我心慈手软,不够有气魄,却拿这个来拿捏我。”
清玓抱着膝盖坐在房间的椅子里,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哨子,吹了一下。
小哨子吹的时候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手上系着的豌豆大小的小铃铛轻轻振动起来,也没有声音。
清玓就那样缩在椅子里,哭了一个下午,又哭了一整夜。
那个不出声的小哨子,她边哭边吹,断断续续吹了一整夜。
她手上的小铃铛,也陪着她摇晃了一整夜。
第二天宴楸进来的时候,发现清玓晕倒在外间的地上。
她发起了高烧,她烧得太厉害,一直昏迷不醒。
药都灌不进去。
十几个医者驻守在她的院子里煎药,冬日里冰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宴楸衣不解带地在跟前服侍。大家都说宴楸是个尽心的。
可这烧怎么都退不下来。宴楸服侍她换衣,才看见她手臂上有一处可怖的刀伤,伤口都没有缝过。
等刀伤处理了,清玓还是不醒,也不退烧。
主父起先以为她是装的,等来发现真的昏迷了,震怒,那日押她回来的人都被刑责了一番。
马上就是元宵节,小小姐这次闹得真的很不是时候。
清玓陷入无边的噩梦里,却从没梦见想梦见的人。
清玓梦见一座高楼。她就站在楼梯的拐角,楼中锁着一个人,垂着头。清玓想喊那个人的名字,可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她好像把一个很重要的人遗忘在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个人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原来是明戈。
明戈还是少年的模样,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清玓站在门口,她想x招呼明戈去玩。可是明戈出不来。
明戈开口说:“清玓,你怎么站在那儿看着,你为什么站在那看着?”
清玓一下子惊醒过来。
那是她昏迷第四日的凌晨。
屋内灯火通明,映照得似乎不像是凌晨。屋内站满了人,竟然还有个和尚在做法事。
她的身体底子好,医者号脉说生死关头走了一趟也没有什么大损伤。
她只是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
也总是昏昏沉沉。
韦不易进来的时候她倒是醒着。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韦不易问她。
清玓不答话,看着床帐上的一个压帐的玉坠发呆。
韦不易叹了一口气:“为了这么一点事,闹成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你来,”韦不易叫来宴楸,“服侍小姐梳洗,有客人要见。不要闹笑话。”
“不必”,清玓说:“我自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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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客人是指铸剑山庄在各地产业的掌事们。
年节是各个产业最忙碌的时候,所以每年到正月十五前后,各地的掌事才会处理完所有事务,回山庄禀报。
“永儿,你来见见掌事们。”父亲把清玓叫过去。
清玓抬眼看过去,竟然有一半是生面孔。
她穿着冬日里厚重而繁复的礼服,在森严的世家里,沉闷又各有心思的宴会上,一个接一个地见掌事们。
父亲让她跟掌事们都敬一轮酒。
“我不喝酒的,父亲。”清玓说,“您知道的。”
父亲皱了眉。“将来你继承了家主之位,这些都是你的下属。”
他又看了看酒壶:“这个是樱桃酿,是新产的淡酒,喝一些无妨。”
清玓抿了一口。很奇异的味道。
六十一位掌事,清玓敬了四十个人。
在父亲没注意的时候,清玓把酒都吐了,但终究有几口入了腹,她有一些头晕。
到后面十几个人的时候,清玓已经很头晕了,并且觉得身体一阵阵发热。
清玓倒在身边执酒壶的侍人的身上。
“小姐不胜酒力,扶她回去休息吧。”
侍人送她回的不是她的房间。
她的院子不在这么幽深的地方,她坐着软轿,都花了半柱香时间才到。
清玓闭上眼睛假寐。
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清玓微睁开眼,看见从漠北带她回来那个武者。他靠在门上,正在用手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习武之人本该气息内敛,这人又是暗卫营出来的,怎么会被她听见呼吸声。
清玓不多想,机不可失,她当机立断,抬手发射袖中弩‘箭。
那人没有意识到她醒着,也许放松了警惕。没能及时闪避开,被弩‘箭直接刺穿左肩膀,钉在背后靠着的门扇上。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她。
一击已中,清玓没有必要再装睡。
她平举着弩‘箭,继续瞄准他的右肩。
那人依然将左手从怀里拿了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小瓶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方不答话。
“父亲要把我换地方关起来吗?”
清玓一手对着被钉在门上的人,也不指望他答话,一边走到外间的门边,发现所有的门窗都落了锁。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里阴森的原因——这里的外门窗都是铁质的。
“开门!”清玓踹了一脚门。
门外果然有人盯着。
“所有的门窗全部锁上啦,”外面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小小姐,您就安心待着吧,等到有孕了再出来也不迟。”
清玓回头看着那个武者。
那个武者说,“小小姐,您信我,我不会对您动手。”
我该信他吗?清玓想。
她想到明戈,他曾经说,在这个府里,小小姐谁都不要信。她又想起扬州烟雨楼的宋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