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去见官。”
不能去见官?“你们是逃犯吗?”
华九愣了一下,立刻摇头:“我……我不是。她也不是。这从中也许有些误会。”
“误会?是她要杀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害你。”
清玓觉得这一番像是避重就轻,鸡同鸭讲。
“你也觉得她这样没错吗?”
华九勒住马,定定看着她。
“那你还有什么x要和我说的吗?”
华九没有说话。
马儿慢慢踱出去好远,华九也没有出声。
“若你没有什么可说的,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清玓松松地握着缰绳,说。
他的手上真的染过血。而且他拒绝分享一切。
她究竟爱上了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走出去那么远,他还站在原地,既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叫住她。清玓想,若是自己此时走了,是否就永远走了。
清玓停下马,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华九依旧在原来的地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清玓叹了口气,折返回来:“你也和她一样吗?”
“什么?”
“不。”华九摇头,“我和她不一样。”
他看了看清玓的表情,还是不怕死地加了一句,“可是她是我的朋友。”
她坐在马上,没什么表情,只露出一点抗拒的姿势。
她生气的时候总是不动声色的。
华九却突然觉得,清玓在做一次抉择。一次他无法参与只能等待的审判。
清玓想,她是那么爱他。
但她只想爱他一个人,无关他的过去,无关他的朋友和那些错综复杂的历史。
如果命运是一座深不见底的黑色熔炉,你愿做一团火,还是一把刀。
华九再也没有说过话。他沉默着站在阳光下,就像当初第一次见他一样。他沉默地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卫洛已经拍马赶到了。
这次她没有再说什么话,但是她显然对华九的调停并不那么买账,她手中的长刀依旧在一滴一滴往下滴血。
华九这次谁也没有看。
时间渐渐地过去,她感受到华九的为难。她终究不想让华九陷入为难的境地,于是她将阔刀背回了背上,拱手道:“我是清玓。幸会。”
华九抬头看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是一场劫后余生。
她终究向他迈出了一步,违背了内心的道德律和头顶的星空。
她觉得难过,但此时在人前,又不再好多说。
对面的女人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了一声。
她将长刀插在地上,拱手道:“卫洛。”
后面马上的少年此时也赶了过来。
少年迟迟不下马,拿眼神撇着华九。
“华九,这是兰登。”
华九点点头:“我记得他。”
卫洛又让兰登拜华九。兰登坐在马上,一直没有出声。
华九也不在意,打马走在前面。
卫洛问:“你们去哪?
“回漠城。”华九道,“你们为何在这里。”
“我原是去找你的,途中遇到这群马匪拦道。顺道就杀了。”
华九皱眉。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菩萨心肠了。”
华九慢慢道:“我一直都是菩萨心肠。”
走了不多时,一股乱风起,草原起了烟尘。
大片大片的风滚草跳跃着从他们身后追过来。
他们避开了一蓬蓬的风滚草,卫洛看了看这漫天黄沙,说:“难得见面,不如呆会儿到萨达河边的时候,一起歇个脚。”
华九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清玓。
清玓点头。
于是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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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风沙平息了一小阵后,又行了小半天路,到达了一个小海子。
这一路上都无话。
她无话可说,华九和那个卫洛也不曾再说些什么。
卫洛后面马上那个男孩看着年纪不大,有一双棕色的大眼睛,一直在用余光看她。
清玓从来没见过那样相貌的人,好奇多看了几眼。
到一个避风的山崖背后的时候,正值黄昏。
卫洛看了看天色,说:“就在这吧。”
河边有一棵老树,华九和兰登去拴马。
清玓就地坐下来。
卫洛抱着手臂看着她。
“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在那个……”
“锻刀堂?”清玓问。
女人点点头。
清玓回忆了一下:“就锻刀。每个月前堂会出单子,后堂的师傅们接单。每月有例行的份额,例行份额之外多少另算。”
“那这生活也着实平淡了些。”
“是么?”清玓低头笑了笑,“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
卫洛笑了:“你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清玓摇了摇头。
“你就不好奇?”女人饶有兴趣看她一眼。
“他不说我就不好奇。”
“你可真有意思。”
清玓笑:“我也这么觉得。”
她是有话要问华九。
但不急在这一时。
“我没见过他这样的男人。”卫洛看了她一眼,“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绝配。”
清玓歇够了,拍拍裙子站起身,兜了一圈发现卫洛还跟着她,饶有兴趣地跟着她绕。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杀那些马贼?”
清玓站定:“就算我问了,你会说吗?”
卫洛露出无赖的笑容:“不会。”
“那就结了。”清玓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你若是现在不想杀我了,那就让一让。我对你的那些事毫无兴趣。”
在卫洛寻着机会拿话戳她的时候,清玓已经捡了一捧枯枝,简单地架了一个篝火。
她从怀里掏出打火石,用打火石一点一点地引燃枝条。
但是可能是近河边潮湿,或是什么别的原因,轻烟渺渺,却总是不曾点着。
卫洛看不下去了,捡了一蓬干茅草,伸到她手边,替她引燃了火。
被点燃的茅草腾地燃烧起来,照亮了清玓的脸。
卫洛把茅草塞进架好的篝火下面,枯枝一点一点燃烧起来。
清玓坐在这片篝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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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玓伸着手在火堆旁烤火。
卫洛已经去了树边的马上,居然从马上解下来一只羊。方才一直挂在卫洛的马背外侧,被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油布遮了。
卫洛把羊拖过来,丢在清玓的脚边。
清玓扫了一眼这羊,膘肥体壮,甚至还剪了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牧民遭了殃。
“偷来的羊。”
“正经打架赢来的羊,怎么能算偷呢。”卫洛说。
清玓立刻就想到了马匪。
他们刚才走的时候,那些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地上。
“你为了一只羊杀了三十人。”
卫洛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不是。只怪他们看见了我的脸。”
她又看着清玓说:“这些年来,你是看见了我的脸,却没死的第一人。”
清玓笑了:“你的脸若是这么见不得人,为什么不戴个幕离遮起来。”
卫洛也笑,她大笑着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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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困了周五晚上再修文
第57章
清玓只点了一小蓬篝火,在黄昏逼近的河谷里,亮成暖暖的一小团。
华九绑好马走过来,看见那样一蓬火,像是一下子照进了心里。
卫洛和清玓一站一坐。卫洛站得挺拔,清玓缩成小小一团,坐在火光的阴影里。
华九看了看这小小的一蓬火,又看了看天色:“我再去找点木柴来。”
卫洛立刻说:“我也去。”又回头嘱咐兰登,“你料理一下羊。”
马匪的马刀阔而薄,砍树不合适。
清玓将马鞍上的刀解下来,递给华九:“拿这把。”
华九看一眼,发现正是昨天扔掉的那一把:“你怎么还捡回来了。”
清玓说:“这是你的刀,我当然要捡回来。”
华九接过清玓手中的刀,打马跟上前面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卫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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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玓拨弄了一下篝火。又将剩下两匹马牵到河边喝水。马儿垂头喝水,清玓四下打量。
这里离喀喀湖虽已有一段距离了,但这条小河就是喀喀湖的支流。
小河的水不深,人可以趟过去。
那个叫兰登的少年拖着羊往小河边走来。少年把自己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就连双眼也蒙了一层淡淡的的轻纱。挡得不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