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玓于是心中埋下了委屈的小种子,但转念一想,管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至少现在还喜欢她,就是她赚了!
转眼到了月中,又到了一月一度的盘点的日子。
这次的盘点原本是两个人,和清玓同一天的小执事告假了,于是只剩下了清玓一个人。
一个人做两个人一整天的活,于是直到晚上也没做完。清玓在库房里闷了一天,到了晚上,明则还来给她送了一次灯。
清玓把灯点燃,就着灯火继续誊抄单子。
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库房内却突然发出极轻的一声——是刀剑相碰发出的声音。她对这样的声音格外敏感,想起近日频繁的丢刀事故,于是起身在架子上悄声取了一把短刀,藏在袖子里。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清玓屏息提气,静静跟着这道呼吸声,掠到库房的门口——果然是有偷刀的人!
不过那黑暗里站着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很久不见的拓跋恒。仔细说来,清玓只和拓跋恒正经打过一次照面,但是她一直记得他。
自从那次前堂闹事之后,清玓就不曾见过拓跋恒。拓跋恒的伤似乎一直没好,走路佝偻着背,不时低低地咳喘两声。
他警惕地看着这边,见清玓没有叫人的打算,一时拿不准清玓的主意。于是保持着抱着几把刀的姿势,没有动弹。
“东西放下吧。免得闹出动静来,失了体面。”
“体面?”拓跋恒沙哑地笑了,“体面能当饭吃还是当药抹。”
“我记得你。你是华九那个徒弟。”他这样说着,却并没有把手里的刀放下。拓跋恒低声咳了两下,说,“我不喜欢华九,不过你人倒是不错。”我劝你一句,:“小心许万钧。”
清玓站在那里,没做声。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一会儿,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于是那天库房又丢了刀。
由于当日是清玓在库房登记,因此工钱就扣在了清玓头上。
不过自那以后,库房就不曾再丢过刀。
她渐渐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但拓跋恒离开的背影却深深刻在她记忆里,一直记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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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书有一小半初始灵感来自交通国的《叶问宗师》,最近赶榜又在单曲循环中,好喜欢。
第52章
1
时灯抱着一摞账册,正要敲开许掌事的房门,却听见许掌事在屋中和一人在说话。
时灯原想避让一下,但是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听见一个不算熟悉的声音。
于是他停下脚步,在门口站定了下来。
这会儿是深夜,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
他听见许掌事说:“之前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没考虑。另请高明吧。”
“你站住。华九我命你站住!”
“还有事么?”
“你若有家人需要照顾,我许万钧保证,可保他们一生富贵。”
“我知道你很缺钱。你在锻私刀这件事,拢共也没几个人知道吧。华九,我是在帮你。”
“……你想要什么?”
许万钧站起身,走到华九身旁。“你放心,我说过了,不是在威胁你。今天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下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
明则攥着手里的单子,转身便往门右侧避。
等华九走远,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敲门进去。
2
清玓站在库房的门口,没做声。
拓跋恒死死盯着她一会儿,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清玓又回去在库房登了好几个时辰的单子,等全部做完的时候,都要到午夜了。
清玓点了灯笼,剪灭了油灯,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了明则。
明则站在夜色里张望。
“明则!”清玓挥挥手叫明则。
明则此时也看到了她。
“天寒露重,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明则抿唇笑了一下,没回答。
清玓便拉着明则一同回去。
3
门又被敲响了。
许万钧理了理仪容,道:“进来。”
门开了一个缝,人没进来,倒是先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我,许掌事。”老马见许掌事没有回应,又把脑袋连着的身子也探了进来。老马是来送后堂这月记录的。
许掌事见进来的是老马,便将账册往桌上一甩。
“这个华九简直是油盐不进。”
老马一进来就见许掌事发火,便赔了笑脸,正要说话,又听许掌事说:
“这天子北伐,为天家献刀,多么荣耀的事情。我好生与他说,他倒是惯会拿乔。”
老马以手为扇给她扇扇风:“您消消气。华九他这人一直这样的。”
许掌事打量了一下老马。
“那你说说,怎么让他接下这个?”
老马一下子被难住了。
“罢了,你可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我只知道他最喜欢钱。”
许掌事看着老马的神色,又低头看着桌上的金刚经。
“他有什么姊妹要供养么?为什么会缺钱。”
“这个就不清楚了。”
“罢了,他想要不想要什么不打紧。”许掌事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老马一惊,正色看着许掌事。
“别以为自己在这里呆得久了。就有了可以倚仗的资本。”
老马连忙道:“可不敢这样想。”
“行了,你回去吧。”老马点头哈腰地走了。
许万钧看着老马关门离开的身影,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抄的《金刚经》上。
许万钧闭上眼睛慢慢思索。
前方战事一片大好,天家准备来年开春御驾亲征。
如今她在锻刀堂,若是能为天子铸一件神兵,便是天大的荣耀。
只要华九还在一天,她就有一天不能服众,这后堂的领头人,改换换了。
“阿臻,去给我送一封信。”
4
经算科最近事情总算少了一些,但也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再过段时间就到年关了,年关盘点,又是要剥掉三层皮的日子。
吴濛见缝插针地把话本掏出来看,时灯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今年试刀会提前了。”
“什么?什么时候?”
“这个月二十七。”
“那不是只有十天了!”吴濛把话本往桌上一拍,不禁惊呼起来。
时灯往桌上扫了一眼,见封面上几个大字《风月楼韬略:锁情郎》
吴濛手忙脚乱地把这话本往桌肚里塞。
“什么试刀会?”清玓还不明所以。
“试刀会就是每年秋冬,云漠府军的一次订购会,届时,所有锻刀堂都会参加。”吴濛藏好了话本,清了清嗓子说,“每年有一道试题,每家出一把刀,用同样的材料,做同样的范式,依此选拔来年的份例。”
这次试刀会同时参加的还有另外几家政府的锻刀堂和几家私人的铸剑庄。私人铸剑必须要和政府打好关系,此外每年必须上交一定数额的刀剑给政府,才能得到每年的铸剑资格。而锻刀堂则是每年都可以参加。
听着倒是和每半年一次的学徒考核有点像。
“以往出这把刀的是谁?”清玓问。
“一直是华九。”时灯说。
“也并非每年都是华九。以往石掌事也出过刀。本来今年……”吴濛看了看大家,“本来今年以为会是拓跋恒呢。”
提起拓跋恒,清玓立刻想起几天前在库房看到他。
“拓跋恒如今在做什么?”
吴濛摇摇头:“上次闹事之后就被赶出去了,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
“那试刀会能改时间吗?”
吴濛奇怪地看了一眼清玓:“你在想什么?当然不能。”
“那要是……我们交一把以前的刀呢?”
“每年的题目都不一样。更何况,都是统一配发方铁,有监工的。”
清玓皱了皱眉,如果这次试刀会是个很重要的订购会,那么,既然十分重要,如何会提前十天才告诉他们今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根本没给他们准备时x间。
“应该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十天也实在是太仓促了些。”时灯说,“不过也不打紧。”
这事儿虽不妥当,但也确实不打紧。
漠城锻刀堂是整个西北地区名声最响的锻刀堂。名声就是从这试刀会上打响的。从大概十年前开始,这试刀会上,除了漠城锻刀堂,就没有谁能够拿过第一。
华九很快就出了刀,前堂验完刀之后,就交了上去。
大家以为这只是一个例行流程的时候,没几天却传来消息。华九的刀,在交易会上鉴定的时候,断掉了。
漠城锻刀堂丢了一个大脸,连带着云漠府军都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明年的订单,最终一个也没有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