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二天一早,清玓就把柳经事在东市买下一个小少年的事和经算科的人讲了。
大家顿时兴致勃勃。纷纷道,早知有这种好事,昨天肯定就去了。
一个小执事拉着清玓问:“怎么样,好看不?”
清玓点点头。
“有多好看?”
清玓说,“很好看。”
吴濛也从旁边挤过来,四下望了一眼,狗狗祟祟地问:“比时灯呢?”
清玓想了想,不是可以拿来比较的。而且那还是个小孩子呢。清玓就没做声。
吴濛就一脸骄傲地说:“我觉得那小子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这脾气野了点,也不知道将来谁那么倒霉……”
清玓问:“谁?”
吴濛:“时灯啊!你不觉得吗?”
“觉得什么?”时灯正吃了早饭,卡着点儿迈进经算科的大门,“吴濛,你又在那儿编排我什么呢?”
其他人:“濛濛夸你好看呢。”
时灯就把袖子一撸:“哦?”
吴濛对昨天的三千五百四十二块方铁记忆犹新,连忙道:“不好看不好看!”
时灯:“?”
不过时灯还没来得及收拾吴濛,就先被许掌事身边那个宋臻的叫走了。
一整个上午时灯也没回来。
大家提着心支棱着耳朵,一直等到了饭点儿。
大伙儿一起去吃饭,吃着饭就有人问清玓:“早上你说的那个小美人怎么样了?”
吴濛:“还能怎么样,送去矿上了呗。好看能当饭吃啊。”
另一个人说:“我觉得是要送去哪个院里的,唉,我们这儿就差个红袖夜添香。”
清玓摇摇头:“我昨天太晚了就先回去了。柳经事好像安排他去学徒院了。”
大家的下巴就咣咣咣掉了一桌子。
在经算科这帮家伙眼里,男人分两种。一种是小娇花一样惹人怜爱的,一种是后堂那些嫁不出去的,还有一种就是时灯,哦,时灯不算。
柳经事那么不解风情,非要把一朵娇花送去打铁,也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回去的时候时灯已经在正屋坐着了,屁股坐在吴濛的桌子上。
一副蔫巴巴的样子。
“怎么了?被人揍啦?”吴濛上去就踩老虎尾巴。
时灯要死不活地点点头:“是啊。”
吴濛一下子噎住了。
时灯扬起下巴,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地点人头。
“你们下午都精神点,一会儿许掌事要过来。”
大家愣了:许掌事过来干什么。
时灯说,下午许掌事过来,我们的账目要全部重做。
什么?什么叫全部重做?
因为所有人的问题一下子太多,丢出来无数个问题时灯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就看到许掌事带着一个人从院外走进来。
许掌事一进来就笑得如坐春风,先是和他们寒暄,又让他们坐。
他们哪里敢坐。
等迎许掌事上座之后,他们才各自站好了。
许掌事就和和气气地说:“你们交上去的账目我看了,做得非常清楚。就是这个薪金的核算方式还有点问题,现在的这个啊,非常乱,不清楚。就拿后堂的师傅来说,有的人一个月出很多刀,钱却不多,有的人一个月才出几柄刀,饷银却很多。这样下去,长此以往,谁还要出很多刀呢,只会越来越多混日子的人。所以啊,这个薪金的核算,必须要改。你有什么问题吗?”她看着明显有话要说的吴濛。
吴濛说:“整个薪金的核算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综合考量了很多,像有的师傅只做朴刀,铺给一般兵器行的,就简单一点,出刀数量就多一点,而有的师傅出名刀,难免就慢一点。我们的核算方法沿用了很多年了……”
许掌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所以要改。而且照你所说,出刀快的师傅就做得不好吗?出好刀的师傅就一定要慢吗?就不能又快又好吗?……”
神他妈又快又好。大家都低着头腹诽,就清玓抬着头发呆。
许掌事还在嘴巴一开一合地说话,清玓因为昨晚实在睡得太晚就开始走神——她的住处离前堂实在太远了,每天回去都很晚,昨天几乎刚到家天就亮了。
清玓发着呆,看见许掌事身后戳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的。就是早上叫走时灯的宋臻。
宋臻身材英挺,站得笔直,下巴扬着,用鼻孔对着他们几个。
“另外,你们也知道,我们买了一座矿山。在正式收购之前呢,要把那边的资产盘查一遍。时灯,这事儿你注意一下。”许掌事还在说。
许掌事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这次没有人有异议了。
清玓困得开始数宋臻圆滚滚的鼻孔里的鼻毛。
许掌事问清玓:“清玓,初来这边可还习惯么?”
清玓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连忙忙不迭地点头。
许掌事就指了指时灯,笑道:“不懂的地方就找他多问问,经算这边,不怕多问,就怕出错。”
时灯看一眼清玓,清玓又立刻点头。
“或者时灯那边太忙的话,你就来找阿臻。阿臻也是修习过数术的,有问题别一个人闷着,知道了吗?”
清玓点点头:“知道了。”
“成,那我就先走了。”许掌事站起身,“阿臻,你同他们仔细说说新账目要怎么做。”
宋臻说:“是。”
宋臻把许掌事送出院子外,经算科这边就开始骂人。
锻刀堂买下来一座矿山。
对的,没错,买下来一座矿山。
往年锻刀堂在接单之前,都先向漠城这里的钱庄借一大笔款项,然后拿着这笔款项去矿上采购方铁煤炭等一应资源,等订单成功交付,就是锻刀堂和钱庄共同获利,如果订单出了问题,钱庄承担资金风险。
有了钱庄的款项支持,锻刀堂就不会落入无现钱周转的处境。
去年的双钩矛这事,原本只要一口咬定订单黄了,无法偿付,拿刀抵债,锻刀堂就可以从这事儿里面完完整整地摘出来,钱庄赔得血本无归。本就是游戏规则,没谁天生应该体谅谁。
时灯把这道理同石袛说了好几次,石袛怎么也不愿意坑了合作的钱庄,就只把这事情自己往下扛。
最后事情也算是扛了下来,还处下来一个交情过命的钱庄掌柜。
石掌事用了那么大的代价换来的钱庄关系,转眼就被许掌事给继承了。
许掌事显然更会利用这层信任。
走马上任才几天,就直接借了三百万两白银,买下了西北六十里地的一座矿山。
锻刀堂往日只做兵器的事务,尚且人手紧张,如今直接买下一个上游矿山,从管理到人力都处处不足。因此又在大肆采买奴隶,招募学徒,
就算本地人不知道,行业里的人却明明白白,这座矿山是座死矿,早十年前就被采空了,砸在对方手里那么多年,刚好遇上一个许掌事。
别说是那样一个小矿,就是他们如今合作的矿山,三百万两也该拿下来了。
原先同钱庄借贷这事总是要从经算科这里走一遍的,这一次完全越过了经算科,等经算科知道的时候,都开始大肆招工采买人员了。
三百万两,这么一买一卖,究竟中饱了谁的私囊,可想而知。
宋臻的脚程甚快,送完了许掌事,很快就折返回来。
她往门里一x站,用蔑视的眼神扫了所有人一眼。
经算科不同于其他地方,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所有人都用蔑视的眼神瞪回去。
宋臻不以为意地说:“你们可还有哪里不明白?”
没人搭理。
过了一会儿,吴濛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改。”
宋臻说:“许掌事说了那么久,你没听吗?让你们改就改,哪儿那么多理由,改这个就是防你们这些偷懒的人。”
吴濛虽然自己是摸鱼一号选手,但这不代表随便来个猫猫狗狗就能来说她偷懒。
吴濛说:“如果你修过半点儿数术,就该知道牵一发动全身,不光是账目要重做,连着整个锻刀堂的人员、资金系统都得从头做起!”
宋臻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做啊。”
吴濛暴怒了。
宋臻面无表情,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正襟危坐——刚好坐在吴濛的位置上。
吴濛也不说话,抱着手臂看她想干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时灯说话了:“如果没什么事了阿臻姑娘就请回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再随时沟通。”
宋臻看了时灯一眼,没有挪地方:“许掌事让我监督你们。”
“那麻烦您转告许掌事,经算科工作涉及锻刀堂机密,有闲杂人等在工作没法开始。”
宋臻噌地一下站起来,比时灯还高了半个头。
时灯就仰着头看他。
僵持了一会儿,宋臻一甩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