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被蛇蜕吓到腿软的闵氏,撞翻丫鬟手里的热茶壶,烫坏了半张脸。
养伤期间她骂骂咧咧没完,林肇衡怕影响宝贝女儿心情,大手一挥:将闵氏扔到百里开外的老宅去,只给她配了两个婆子和一个杂役。
按流放处置。
期间,林肇衡多次打探女儿口风,但凡言语间稍稍提到“你娘”二字,必遭林溪荷一记冷眼。
“爹,您喜欢您的,我无权案涉您的自由意志,请别打扰我娘清修。”
“可她已离了漱石庵。”
林溪荷将好脾气一收:“她哪怕要上天,也与您无关。我要去我娘那儿小住几日,您想通了我再回。”
“岂有你这般……”
林溪荷:“父母离婚,法院没把我判给谁,根据我个人意愿……”
“!”林肇衡真没招儿了。
女儿康复了,慧心有了牵挂,又如何遁入空门?依林溪荷安排,迁至月囹山脚一处院落。
宅子由女儿盘下。虽不及听荷轩宽敞,却按她的意思,添置了许多新奇之物。
例如能冲水的净房,以及拥有简易人工淋浴系统的水房。
一日后,在经历了扔纸团、敲墙、甚至做了盏荷花灯当“漂流瓶”顺着两府相连的池子漂进去后,文之序终于确定:林溪荷不在家。
找了林府的嬷嬷打听,才知道林溪荷“离家出走”了。
文之序只好骑上那匹叫“春绿”的蠢马,迷路几次后,总算找到林夫人住的小院。
毕竟是外男,他不方便进去。
“送家具的人怎么还不来?青芜,去问。”
文之序避之不及,与门后丫鬟四目相对。他当即竖指唇边,示意其噤声。
青芜却已朝内扬声:“夫人、小姐,二公子来看你们啦!”
“小序怎么来了?”林夫人抱臂而立,脸上没了邻家阿姨的和蔼可亲,换上一副看未来女婿的挑剔眼光,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好像哪儿差点意思。
女儿前脚刚来住下,这小子后脚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
莽撞,不懂事。
林夫人抽了抽鼻子,除却院中清浅花香,似还萦绕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之气?
怪了,院中青梅尚未结实,何来此味?
她抬眼细观,便自文之序那副强装镇定的面容上,窥见了这酸味的源头。
好一副求而不得、悻悻难言的形容。
“来看我娘。”文之序佯装回答,“路过山脚,便来看看。”
“顺道啊——”林夫人拖长音,“看过了,回吧。此时上山,慧慈师太正好得空。”
文之序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天井内那株青梅寂然而立。
他的小青梅,不见踪影。
夕阳、黄昏、瘦马,萧瑟的景致。
林溪荷提裙追上,喊了三个字。
马背上的断肠人回头,灰暗的眼瞳瞬间被点亮。
“你笑什么?”文之序眼尖,捕捉到出林溪荷嘴角的轻笑,他攥紧缰绳。
林溪荷刚才脑补的是《西游记》里跟孙悟空吵架、结果被徒弟无情抛下的唐僧。她忙曳回神思,咬住嘴肉:“去看你娘?”
文之序从怀里掏出藏了半天的东西,恨恨道:“来看你的!满意了吧?”
“桃脯?”林溪荷一眼瞅见纸包上“缠糖斋”的字,这可是盛京零食界的顶流网红店。
近日新制桃脯上市,掌柜不知从何处学来规矩:每人限购一份。
盛京嘴馋的闺秀遣家仆排队争购,林溪荷自然派青芜前去。岂料,青芜竟与赵小姐的大丫鬟争执起来,当街互扯头花。
赢是赢了,桃脯没了。
“喔……”林溪荷被桃脯勾得眼睛发直,巴巴儿凑到马旁边,伸手就要拿。
那文之序不知哪根筋不对,忽地扬高胳膊。
林溪荷够不到,垫脚起跳。
他又把油纸包举高了些。
林溪荷被肚里馋虫驱使,原地跳了两下,指尖将将擦过油纸包,仍够不着。
他分明是故意的!报她方才闭门不出之仇。
“哼,我不吃了!”她甩袖便走。
“不吃了?”青年的声音卷着六月的花香送到林溪荷耳畔,“我遣人排了半个时辰,腿都站酸了。”
实则是他亲自去排的。天大地大,文国公府的二公子颜面最大。
“就不吃。”姑娘的应答逆着晚风而来,听不真切。
朝暮交接,太阳被山谷含了进去。
春绿虽不识路,不代表它不是一匹好马。文之序一夹马腹,它便会意,朝着前方那抹身影直追而去。
听见身后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林溪荷忍不住小跑起来。她是有原则的,不吃就是不吃,追上来也不吃!
马背上的青年俯身探臂,轻轻松松将姑娘捞上马。在她失声惊呼间,他已顺势将人稳稳按入怀中。
足下腾空,天地轮转。下一瞬,脸颊被迫贴上一方坚实的胸膛。咚、咚咚,擂鼓般的心跳振得她耳廓发麻。
林溪荷傻愣愣抬头。
他低声告饶:“文某错了。求你了,吃一口可好?”
林溪荷神思骤空,视线停在他的喉结,只见那处滚动几下。
……吃?
他让她……吃什么?
第42章 和离
。
上辈子的林溪荷,是个纯种颜狗,坦然接受这个定位后,她又进一步细分了品种:她品种是瞭望狗。只敢隔着屏幕和海报“云舔”明星。现实中见到帅哥,只敢远观。
穿越后自以为眼界过人,山崖下的那次,林溪荷趁他之危,壮胆上手摸了他胸。膛一次。
不过是两只手掌的接触面积,摸不真切。
白马疾驰,前方枯木拦路,马身纵跃而起的瞬间,耳边传来磁沉的嗓音:“别怕。”
林溪荷的胳膊被他顺势拢紧,背脊被挺括的胸。膛碾着,余光里青绿树影疯涌而来,她浑身僵直,唯有心声炸开,一下,又一下,在耳边经久不息。
她就像片晒干巴的咸鱼,死死攥着那包零嘴,直至文之序翻身下马。
“我扶你?”他朝她举高手,那手臂的高度,不是“扶”这么简单了。
林溪荷怕他又抱过来,唰地从另一边滑下马,动作丝滑得像抹了油。开玩笑,她穿越前可是小区里有名的滑梯小霸王!
文之序神色自若地抽回手,见她手中缠糖斋的纸包早已捏得皱乱。
“不喜桃脯?”
“谁说的?我喜欢!”林溪荷警觉地护住零食。
“下次再给你带。”文之序翻身上马。
林溪荷忙摇头:“不用麻烦。”
“我听掌柜说,下批有蜜渍杏干。”
杏干……x她可最喜欢吃了。林溪荷半秒都舍不得停顿,迅速如捣蒜:“好的好的。”
文之序刚走没多远,姑娘的嘟哝飘了过来:“……你怎么知道呀?”
他忙勒住马:“排队时听人说的。”
“所以,”林溪荷脑袋微歪,认真想着公子哥排在长龙里的场景,“是你亲自去排的喽?”
“……”
他身着一袭茶白锦袍,几乎与胯。下白马融为一色,衣袂翻飞如雪,无端牵住人的视线。
不能再看了,林溪荷扔下一句“拜拜”,闪身进门——迎面投进林夫人怀中。那怀抱温软,暗含花香。她不自觉将脸埋得更深些,悄然轻嗅。
“荷儿在闻什么?”林夫人轻抚她发丝。
“娘身上是什么香气,这般好闻?”
“不过是叫婆子去买了几枝薝卜,供养佛前罢了。”
林溪荷接过一朵,心思却飘远了:那家伙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是乌木味?还是檀香味?
小住时日。
林肇衡借口看闺女,实际想看夫人。结果人还没蹭到宅院门口,被闻着味儿的女儿用扫把轰走。
“你再敢骚。扰我娘,爹也别当了!”
“荷儿,爹……”
“我去衙门击鼓了啊!”
“就远远看一眼,保证不做什么。”
林溪荷下手极重,以打渣男的力度打得林肇衡求饶。
文之序自从那日送完桃脯后,再未现身。
本就僻静的院落,更添冷清。
那包桃脯,早已吃完。
“哼,说好送杏干的?”她轻扯薝卜花瓣,素白花瓣簌簌而下,“送,不送,送……”
花被薅秃,答案不送。
林溪荷又捻过一朵,低声怨道:“骗子。”
玉石店里间,一群粗布工匠里混着位锦衣公子。
公子身形高挑,此刻却矮腰低头,向老匠人李七行讨教:“李先生,簪头这花苞,怎么雕方显得楚楚动人?”
李七行对这公子哥没半分好脸色,来这儿整整四天,笨手笨脚糟蹋了好几块好料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文公子要老朽如何教起?”李七行言下之意,这般锦衣玉食之人,合该去勾栏听曲、青。楼寻欢,至多在玉石店前厅把玩玉器,何苦来这工坊里沾一身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