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徐舟野淡声回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她是谁,你知道。”
徐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短暂的沉默像潮水般涌来,下一秒,她像是突然到通了什么,脸上的端庄仪态裂开缝隙,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几年前那个女孩??”
徐夫人的表情彻底绷不住,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舟野,你跟她,那不是特意用来摆脱薛家…用来气我们的吗?她那种身份,根本配不上你!”
徐舟野的眼神暗了暗,掠过自嘲。
他嗓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涩。
“以前是。”
利用她。
而现在,不是了。
少女的裙摆忽然在眼前晃动,记忆瞬间拉回多年前的那个暴雨天。
他仿佛又看见她的模样,站在包厢门口,捧着亲手制作的生日礼盒,指尖因为紧张而攥紧,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可他却用最冷漠的语气伤害她。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她当作利用的工具,以为彼此不过是各取所需。
姜书屿捧着真心向自己靠近,到头来,却亲眼目睹了真心被当作筹码,肆意践踏的场景。
他摧毁了她的喜欢,践踏了她的虔诚。
姜书屿从来都不是心怀不轨、别有意图,她那样耀眼、那样纯粹,像凡尘里最干净的光,而他,却让她在那场无疾而终的喜欢里遍体鳞伤。
直到彻底坠入黑暗。
他闭了闭眼,沉声认下罪行:“是我配不上她。”
-
同一时间,
江城,机场出口。
姜书屿抬眸就瞥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小姨,她穿着米白色棉麻连衣裙,裙摆缀着漂亮的小花边,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几年未见,对方愈发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漾着从容的笑意,她是不婚主义,没有被婚姻和孩子裹挟,所以仍旧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阿屿!这里!”小姨挥着手,声音清亮,脚步轻快地迎上来,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姜书屿快步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姨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
对方的怀抱温暖厚实,带着她惯用的香水气息,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陌生。
“阿屿总算回来了。”小姨的声音带着温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想你想得紧。”
这些年她在国外生活,聚少离多,必要的几次回来,也是为了继续修完在京大的学业、祭拜父母等等,基本都很匆忙。
最艰难的那几年,她租住在加州潮湿的地下室、创作屡屡碰壁、连温饱都成问题,是小姨给她打钱,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给予支持:“阿屿想做什么,就去做,小姨养得起你。”
如今自己总算熬出头,能给小姨换宽敞明亮的新房,送她喜欢的首饰,让她不用再为生计操劳,还能随心所欲地结交新男友,享受自己的生活。
这份回馈,是她心里最踏实的慰藉。
“小姨。”姜书屿埋首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嗓音闷闷的,带着真切的思念,“我也很想你。”
她眷恋地闭眼,感受着小姨的温度。
两人抱了一会儿。
小姨松开她,挽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力道亲昵又安稳。
“走,小姨带你回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出租车行驶在江城的街道,窗外风景熟悉又陌生,老城区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树荫遮住了大半路面,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行人驶过,留下清脆的铃声。
小姨新家在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里,推开家门,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大碗的甜藕浓汤,是她夏天最爱喝的。
“来,洗洗手就能吃饭。”
姜书屿照做,刚坐下,小姨就拿起公筷,不停给她夹菜,念叨着:“多吃点,阿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好多。”
姜书屿捧着碗乖乖接受,碗里堆得高高的菜,让心里很暖,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品尝,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独属于小姨的手艺。
“在京市过得还好吗?”小姨给她盛甜藕羹,关切地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
“还可以。”姜书屿咽下嘴里的菜,因她的话,眼眸忍不住弯了弯,“不累的,身边的人也都很好,小姨,没有人欺负我。”
“那就好。”小姨点点头,脸上露出x欣慰的笑容,“你过得好,小姨就放心了,知道你忙,小姨也不多留你,来,多吃点。”
愉快地吃过午饭,姜书屿婉拒小姨打算调休陪她的提议。
“小姨去忙吧,我自己去就好。”她表情恬淡,“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小姨终究拗不过她,反复叮嘱着路上小心,才匆匆赶往公司。
姜书屿打车,往城郊的墓园走。
看着熟悉的风景,她眼底的情绪渐渐沉下来,探望父母和弟弟阿城,是这次回江城的主要目的。
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闯入梦境的身影,终于要在今日,化作真实的凝望。
墓园坐落在半山腰,四周被苍翠的树木环绕,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香火气息,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整洁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静谧肃穆。
姜书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祭品,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
到目的地,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祭品摆放在墓碑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像在触碰他们。
黑白照片嵌在墓碑中央,父母和弟弟,都被永远定格在这一方小小的相片里。
曾经鲜活的脸庞,如今只剩黑白轮廓,姜书屿望着熟悉的面庞,喉咙瞬间哽住,鼻尖也泛起酸涩的麻意。
“爸、妈,阿城...”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我来看你们了。”
姜书屿的目光胶在照片上,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温暖,都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回忆。
心脏闷闷的。
今天是他们离开的第七年。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我现在过得很好。”
“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自言自语,倾诉着自己的心绪,像是给他们交待。
“只是,我像小姨一样,成为了不婚主义。”
“你们会支持我吗…”
微风拂过,墓碑前的白菊微微晃动,像是在给她回应。
姜书屿终究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
她没有哭,只是身体微微颤抖,试图将这些年的思念、委屈和孤独,都倾泻在静谧的墓园里。
这一站,便是很久很久。
离别前,她缓缓弯腰,对着墓碑深深鞠躬,再抬起头,眼尾剩下淡淡红痕,眼神带着释然的坚定。
“我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们。”
忽然想起某句话:亲人的离去是生命的潮湿。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曾在这片潮湿里独自站了太久,淋了太久的雨,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像细密的雨丝,浸润着岁月,从未真正远去。
可生命本就充满了不完美,遗憾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会带着父母和弟弟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
尽管很不舍,姜书屿不得不离开,回去的路途中突然接到电话。
梁栩邀请自己吃饭,她没拒绝。
“今晚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我都有可以跟你推荐的。”
姜书屿停顿几秒,回答:“都行,看你想吃什么。”
梁栩笑了下:“是我请你,为什么要让我来选择?”
“那就吃中餐吧。”
“好。”
其实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有胃口,或者说一直都没有,吃什么都像敷衍。
梁栩的热情,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步步贴近,不会让姜书屿觉得冒昧。
或许就这样接触,也不错。
落地后,他带她去了国贸的顶级中餐厅。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轰动和麻烦,梁栩干脆包场,吃饭的过程里,他们聊了些工作相关的,但更多的是生活。
梁栩笑意盎然地分享自己平日里的趣事,时不时把姜书屿逗笑,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愉快。
“书屿,我...”
他欲言又止。
“...”
“你说什么?”姜书屿察觉到未尽的话语,体贴地问出声。
梁栩笑了。
他回答:“没什么。”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晚上,夜幕降临,华灯笼罩在城市里,将白日的浮躁彻底包裹。
梁栩提出散步。
他们漫步在最为繁华的街道里,因为灯光昏暗,加上模糊的视野,包得严实,戴口罩,很难被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