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野的唇角渐渐染起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他摘下耳机,慢慢起身,朝着她走去。
这动静实在不小,对方走过来,姜书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
她大胆且毫不避讳,甚至被他发现了...
姜书屿欲盖弥彰地收回目光,捧起杯子喝水。
“久等。”徐舟野走到她面前,目光移到她白皙的手腕那里:“伤口还疼吗。”
“有没有按时擦药。”
他关切的语气,就像寻常的对话。
姜书屿垂着眸,轻轻点头:“有。”
“有。”徐舟野的尾音带出些自然而然的疑问,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伤口疼,还是有按时擦药。”
“按时擦药。”她像个人机,机械地回答他的话。
他轻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又像是刻意要让她的情绪没法平静:“这么乖。”
姜书屿咬唇,屏住呼吸。
为什么他能说得这样自然。
徐舟野的视线挪移,看到她身旁袋子隐约露出的奖杯和证书:“第一名?”
“嗯。”
“真厉害。”
他的指尖从奖杯边缘收回,忽然倾身逼近她。
“不过确实是,实至名归。”
“...”
姜书屿没有回答,面对着对方的夸奖,她几乎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整个人还停留在刚才脸红心跳的相处中。
他是徐舟野...比她厉害不知多少倍,却这样不吝夸奖。
“好看吗。”
徐舟野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仿佛是在近距离地观察她的表情,试图找出端倪,他没由来地抛出这句话,让原本移开视线的姜书屿成功被拉回目光,下意识盯向他,开口的语气有些疑惑。
“什么?”
他只是笑,并没有解释。
姜书屿一愣。
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现在正是两人单独共处的密闭空间。
他的目光持续停留着,落在她白净秀气的鹅蛋脸,带了些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像逗弄,又像是某种暗示:“在问你。”
“我刚才好看吗?”
姜书屿没想到他就这样直言不讳,将刚才的话题挑明。
那层窗户纸瞬间捅破。
他的眼神像清泉,坦然正经得,实在让人心慌。
无辜,又明澈。
不过很明显,是故意的。
那瞬间,她心跳得几乎自己都难以听见其他声音了,像小鹿般乱撞,慌乱、尴尬...和某种说不清的隐秘情绪。
实在不想就这样让对方轻易得逞,姜书屿抿抿唇,故作镇定,煞有介事地闷出一句:“还行。”
话虽然这样说,降低的尾音却泄露心绪。
她倒是评价上了。
徐舟野唇角的弧度更甚,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闭口不言。
姜书屿今天的任务依旧很简单,只负责整理资料。
如今时钟已经走向七点半,她只需要再忙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回宿舍。
其实心底不是没有过讶异,徐舟野竟然这么信任她,将学生会、比赛等的资料都这么放心地交给自己整理,但她做事缜密而心细,随意一想,就将事情抛在脑后了。
结束过后,姜书屿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再度瞥见徐舟野的模样。
他端正地坐着,攥笔认真书写,手很漂亮,姿态矜持贵。
灯光在轮廓处投下浅淡的阴影。
男生的棱角分明的脸半陷在阴影中,黑长浓密的睫毛半垂着,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立体,好看得简直不像话。
姜书屿怔了怔。
连带着刚才那句‘还行’的谎言,都被狠狠打了脸。
手机突然震动,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浏览完那条通知,像块突然砸落的巨石,瞬间在心里激起千层浪。
宿管阿姨:[今日19时起,宿舍区域将进行电路检修,预计停电5小时]
宿管阿姨:[请同学们做好准备]
“...”
徐舟野短暂停留没多久,就继续投入到工作去。
中途休息时,薛芷漪的消息发过来几条。
薛芷漪:[舟野,还在办公室忙吗?]
薛芷漪:[有没有按时吃饭呢,还有没有好好喝水,我真担心你没定时作息]
看到消息,他眉头轻蹙。
当时,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正举着水杯,准备抿一口。
杯里散发出模糊的雾气,是姜书屿才给他倒的水。
他垂眸盯着消息几秒,不紧不慢地拍了张杯子的特写。
Y:[有。]
Y:[照片.jpg]
Y:[在国外玩得怎么样,开心么]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地答复,迅速秒回,显然有点激动,语气里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嗲意:[当然开心!要是你能够陪我的话就更好了!]
徐舟野没再回应。
他不知是想到什么,盯着眼前女孩子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姜书屿背对着他,在斜对角整理资料。
女孩子背影纤瘦、高挑,就像古代纯洁干净的美玉,蕴着十足的气质。
洗得发白的衬衫格外贴身。
她垂首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肌肤,模样显得很乖。
视线移回屏幕,徐舟野唇角染起耐人寻味弧度。
他不会陪她。
因为...他已经有人陪了。
-
夜色渐渐侵扰视野。
眼看着时间不早,徐舟野看向依旧忙碌的女孩子,开口:“我送你回宿舍。”
姜书屿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
“这么晚,我有必要保证你的安全,还是说...”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罕见打趣,“要我帮你收拾东西?”
姜书屿的睫毛轻颤。
她没法想象,要是真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她实在是不想太招摇,纵使现在校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可若被路人看到她下车,根本不知道会怎样大肆宣扬。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尤其是面对几个室友的审讯...
虽然和徐舟野的契约还在,可此刻薛芷漪并不在现场,似乎没有什么必要演戏。
正犹豫时,徐舟野态度散漫又随意地开口,几句话就说服她。
“怕什么,晚上人少,不会被看到。”
“更何况被看到就看到,后果我来承担。”
“你的清誉,我担保。”
踌躇过后,姜书屿最终还是答应了。
其实他的车,她又不是没坐过,反正也不是她吃亏。
更何况,面对对方的高额‘报酬补偿’,她也实在没法太坚决。
“好吧。”
姜书屿缓慢起身。
坐车的途中,徐舟野播放的还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歌,姜书屿闭着眼,享受似的小憩,时不时跟着轻轻哼唱,她放松下来,攥紧的指尖也渐渐放开。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前奏。
徐舟野伴随着女孩子优美的歌声开车,倒也算是种特别的享受。
豪车路过操场和梧桐大道,逐渐驶向北苑的宿舍,快到目的地时,姜书屿还是没忍住地睁开眼。
“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谢谢...学长。”
她的声音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急促,生怕他不遵守契约,硬是要把她送过去。
那可真是要了命。
徐舟野挑了挑眉,看向距离宿舍还有几十米路程的公路,尊重她的想法,解开车门锁。
姜书屿试图解开副驾驶位的安全带,结果两三次都打不开。
起初,她还能说服自己,也许多试几次就可以。
直到试过好多次,动作逐渐僵硬。
怎么回事?!
豪车也会有安全故障吗?
她能感觉到徐舟野的视线像实质般灼在身上,粘腻地勾着。
“怎么了。”
他开口问。
什么意思...明知故问?
姜书屿的呼吸有些不稳。
她微微侧过脸,瞥见男生姿态闲适,单手撑x着脸,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
一分钟后。
姜书屿终于隐约露出有些崩溃的表情。
她妥协了,闷声开口。
“怎么办。”
“麻烦学长帮我一下。”
那语气感觉有点委屈。
她眉头蹙着,像江南里化不开的烟雨。
徐舟野不自觉想到自己家里养的那只漂亮的布偶猫,撒起娇来很要人命,一双蓝瞳眼巴巴地望着,喵喵叫着,心都快化了,尤其是浑身毛绒绒的白毛,抱起来很温暖,手感很好。
“好,帮你。”
他被她的表情取悦,噙着笑,果真倾身过去,查看状况。
开关处没什么问题,是肩带那边有点卡住了。
“先别动,我调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