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嘉靖酸溜溜的眼神中，他拽拽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唯一一杯巨无敌可爱的双皮奶，明目张胆地路过他们。
许老板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鼠标点地滴滴响。
少年走到超市门口，脚步顿住，转身主动对她说：“叔叔手艺很好，我都吃光了。”
阿鱼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对上她的眼神，喉结滚了滚。
“谢谢……姐姐。”
推开门，风铃摇摆，潮热涌进。
他在叮叮玲玲中离去，身后的女孩无比欣慰地又笑弯了眼。
。
关店后，晚上三人按计划去江南广场吃晚饭。
章知像自己起初说的那样，在晚饭后就找了个借口回家去，把空间留给许老板和兄弟二人。
黎嘉靖买了两张电影票，全程紧张兮兮地看完这部爱情片。
许枳鱼捧着爆米花桶，被电影里的情节逗得哈哈大笑，黎嘉靖以为到煽情的部分她也会跟着哭，于是提前准备了纸巾。
果然，等到煽情的部分时，枳枳捂着嘴朝他凑过来，他心中暗喜，还好自己有准备！
没想到的是，她说：“我的妈呀，太尬了吧，这恋爱谈的，一定得这么油腻吗？”
看着电影里男女主肉麻地卿卿我我，她免不了在心中惊叹，难道自己以后谈恋爱了也是这么一副样子？
这分分合合的，真有这么痛苦？
只不过几个月不见，过段时间照样会见，她跟她的好闺蜜不也是几个月没见，想是想的，但也不至于要哭成这样。
每天吃吃喝喝，见面的时候顺便谈情说说爱，这样不也挺舒坦的，为什么谈了恋爱就非得天天见面不可呢？
她完全无法思考明白这个问题。
听着枳枳的吐槽，黎嘉靖想起自己跟前任谈的时候，他们曾经就是这样互相给对方昵称，他还以为正常的小情侣都会这样糯叽叽的，看来枳枳可能不属于爱撒娇的女孩子。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解释道：“或许在相爱的人眼里，这是爱不是油腻。”
许枳鱼认可地点点头，嚼嚼嚼：“我没谈过不了解，不过你说的有道理。”
。
两个小时过去，影片结束，她先是懒散地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
黎嘉靖等在影院走廊里，手揣在裤兜摸着一个小方盒，在脑海里演练等下要说的话。
影片播出途中，他几次想找机会牵她手，可是许枳鱼的手基本没从爆米花桶上拿开过，不是在吃爆米花就是在喝可乐，她挺忙的。
心动的粉色出来后，他们俩肩并肩走在一起，准备散步回去。
这样慢慢悠悠走在人烟稀少的晚上，阿鱼后知后觉，这么久以来她总算嗅到了与黎嘉靖之间异样的味道。
这个怀疑的想法一旦产生，就让过往许多莫名其妙的情绪有了缘由。
比如为什么每次都输钱他还是要跟她打牌；比如为什么他会对一个高中生有那么强的敌意；比如他不跟别人一样叫她阿鱼。
大抵是感受到了对方过度紧张，所以别扭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之间逐渐浓厚。
阿鱼时不时瞥他一眼，黎嘉靖都会敏感地看向别的地方，她心中的想法越发确认，然而对恋爱极具渴求的她却并不开心自己发现的秘密。
两人走到了江南广场，广场上的小花园里亮着紫色的地板灯，喷泉已经下班，偌大的广场上偶有几个人还在售卖气球。
“枳枳，我……”他放慢脚步x，忐忑开口。
第11章 二条
“你怎么了？”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今晚吃饭喝了点小酒，想趁着这股劲告诉你。”
“哈哈，我们两个人，还有什么话是需要如此斟酌才能说的吗？”她眸色璀璨，“不会是要指出我的缺点吧？你尽管说，我认真考虑，保证不改。”
紧张了一晚上，到现在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他看着她脸上熟悉明媚的笑容，心底突然升起释怀。
“枳枳，不好意思，今天在你的超市里给你添麻烦了。”
“黎嘉靖，你今天已经说过三个不好意思了。这多小一件事儿呀，还记挂在心上呢？”
“是……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跟那小子过意不去的，就是我看见你对他特别好，我以为……”
“嘉靖，你究竟想说什么呢？”许枳鱼打断他。
他手心冒汗了，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玫瑰金的细手镯，正中间是一颗恒闪的四叶草。
“这是施华洛世奇的四叶草手镯，我看很多女生都挺喜欢戴这个牌子的珠宝，枳枳，这个送你……”
四叶草中心的水晶做了巧妙的镂空设计，无论如何拿放，都会灵动地轻颤，在广场的花灯照射下精致又璀璨。
阿鱼并没有直接接过来，而是凑头上前瞄了一眼。
“今天什么日子吗？还有礼物可收的？”
“今天原本是个普通的日子，但如果你愿意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就不普通了，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总算说出口了，没想象中的艰巨。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
阿鱼愣住，脑子发杵。
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是的，她想谈恋爱，她想有男朋友，想结束二十几年来的单身生活，想戴上这只美丽的手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无法爽快地点头？
为什么“愿意”两个字卡在喉咙迟迟无法说出口？
为什么如此渴望恋爱的自己在面对黎嘉靖——又高又帅、家世又好，这样的男人表白时她却并不开心？
此时此刻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无措、尴尬，甚至想逃避。
“没关系、没关系，枳枳，你可以考虑一下，我这次回来应该会在店里多带一段时间，不着急，你不用立马回答我。”
一向话密热络的许老板没了话，场子冷得让黎嘉靖感到惶恐。
“我没谈过恋爱，嘉靖。”她收起嬉笑，正经地对待他的感情，“我渴望恋爱，渴望有男朋友，渴望在小小的超市有另一个人愿意陪我做无聊的事，愿意陪我浪费时间。”
听到这里，他以为有希望，可枳枳的语气听起来却不对劲的样子。
“在刚刚沉默的那几十秒里我幻想了，幻想这个人是你，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你，我只能笨拙地以这种方式来想象……”她微顿，“在这方面我好像有些迟钝，直到今天章知离开之后，直到刚才看完电影，我才发现你的异样。”
“不是你迟钝，是我，是我一直隐藏着。因为我不敢说，我怕最终我们连朋友的都没得做，是章知一直鼓励我，说实话，我挺胆小的，记不清喜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第一次在店里，或许是在后来的很多次见面。”
听见他这样说，她胆大了一些，“嘉靖，所以，如果我拒绝你我们还能做朋友是吗？”
他怔了怔。
“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她坦然地扬起嘴角，“考虑这个镯子多少钱，还是考虑你以后会对我多好？”
黎嘉靖哑然。
“如果你认为我需要考虑的是那些问题，我不认为那是喜欢。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嘉靖。”
“那你认为的喜欢是什么？你拒绝我是因为他吗？”他哽咽。
“谁？”
那样说太具有针对性了，于是他换了一种问法：“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这次她答的果断，“我认为的喜欢……是不会犹豫和害怕的。”
“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不会因为害怕答案而犹豫告白，我不会犹豫回答并且害怕听到你的告白。”
枳枳说的这句话他似懂非懂，但能懂的是自己的的确确被她拒绝了。
无论他再怎么掩饰自己，失落却还是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包裹，心脏变轻了，变得很空、很空，他挤出个枯涩的笑，声音沙哑：“没事的。”
这时，阿鱼突然猛拍一掌他，给周身的失落打散。
“嘿，振作点！我给不了黎老板浪漫的爱情不还能给你坚固的革命友情？是我许枳鱼没有福气享受黎老板恢弘的家产！下次打麻将……”
黎嘉靖被她逗笑：“怎么？下次打麻将要让着我了？故意输我一点？”
“想得美！下次打麻将拿个大喇叭告诉牌友们开咖啡店的黎老板给我表过白了！我许枳鱼确实是人格魅力势不可挡～”
“喂！不是……”
她蹦蹦跳跳地跑开，黎嘉靖抓了抓头发，在后面追她。
“这事儿真不能往外说！给我留点面子呗鱼姐！”
两人距离拉开，似乎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在广场上肆意奔跑，阿鱼的声音又远又清脆：“你最好是赶紧找个漂亮小姐姐把你的镯子送出去，否则下次打麻将老娘一晚上就给你赢走！左右这东西还到了我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