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千万春_陇头云云【完结+番外】(97)

  这话说得桂儿面上一阵飞红,清回抿唇儿笑着,也终于放开了手。

  目送着桂儿二人又行一礼,款步离去,清回心中一片温和的满足。傅子皋站在她身后,口中道:“娘子今日着红,也煞是好看。”

  “上次穿戴得这般正式,还是在你我成亲之时。”

  清回仰着头去看他。光阴何速,虽依旧是绿鬓朱颜,他二人却在不经意间变化了许多,愈加沉稳。喃喃道:“我们成亲有多久了?”

  傅子皋认真看着她。眼前人依旧眉目如画,脸蛋光洁的如鲜嫩的荔枝,比之刚成亲那时,似乎时光也未叫她生出什么变化。

  忍不住轻掐了掐她的脸蛋,“四年多了——”

  一双好看的眉蹙了起来,清回嗔怪他:“一会儿将我的妆弄花了。”

  傅子皋笑了,假借给她揉揉,又故意在她颊上抿。

  清回去拍他的手,丝毫不惜着自己力气。

  傅子皋用另一只手把她捉住,“看人家桂儿待善元多好,娘子也不心疼我。”

  常嬷嬷与朱嬷嬷回来寻他们了,“诶呦,姑爷姑娘呦,前院儿宴席早便摆好了,就待你们过去好开宴呢,还等什么呢?”

  清回“噗嗤”一笑,睨了傅子皋一眼,挽着常嬷嬷的臂,蹦蹦跳跳走了。

  傅子皋跟在后头,笑着摇头。怎么觉着自家娘子这颗心,时时仍旧还如少女一般,只有自己一人变沉稳了似的。

  ……

  日子便一日日的过。都说“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清回这不怎么用得着操心的人,却还是身段苗条,丝毫未见富态了。

  日头西落时分,清回携着桂儿从外头逛铺子回来。如今桂儿做了娘子,住的屋子离清回远了些,清回自然也不叫她如从前一般,晚上伺候了。

  将从孙家铺子买回的渴水交代给后厨嬷嬷,叫他们晚膳时上,清回便回了屋中。傅子皋还未回来,她闲来无事,如往常一般去了书房中。

  却见朱嬷嬷正急急理着一物,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清回奇怪地问她:“嬷嬷,怎么了?”

  朱嬷嬷立时摇头,道:“无事……无事。”

  清回好奇心起,几步走近,低下头去。原来是朱嬷嬷将摞在一起的家书打散了,正在急急收捡。

  “这些书信摞在书架子最高处,被我不小心碰倒了,这才散到地上。”

  清回点点头,“又没将书信弄失,嬷嬷无需紧张。”看着朱嬷嬷收拾书信,却忽然“咦”了一声。

  “这几封家书我还未看过……嬷嬷先放在此处罢,过会儿我看过再来理。”

  朱嬷嬷“欸”一声,退下去了。

  清回拿着一摞子书信,坐回书桌旁。心中想着,是许久未看见婆母家书了,什么时候递来的,傅子皋竟忘了给自己看。

  拿起最新一个,拆开信封,细细读去。照例是洛阳家中的琐碎日常,清回笑着看着,却忽然神色一变。

  “……只是丧期已过一年,为何迟迟没有孕信?找郎中看过否?日日调养否……儿乃长房,身负开枝重任,你与阿回成亲已四年有余……若是实在无孕,儿该当考虑添家室,致致仍旧云英未嫁……”

  手中信被攥出褶皱,又松开,清回将另一封信打开。

  依旧是催促他们生子……没被自己看到的那几封信,无一例外。将信摊在桌上,清回急急喘息,紧蹙着眉头。怪不得傅子皋要把信放得那么高,怪不得不叫自己看!

  可不叫自己看有什么用?婆母那头催的那样急,难不成他能一直在中间扛着瞒着?若自己一辈子无孕,他难道能担着一辈子?!

  一辈子无孕……清回缩了下肩。生子稳固地位,是未出嫁姑娘也知晓的事。若是正妻数年无所出,夫家纳妾……也是理所应当的。若真到了那日,即便是父亲,也无法为自己出头寻理的。且就如婆母所言,傅子皋是长房嫡子,担着延续傅家香火的责任。若自己一生无子……难不成真叫他膝下空着一辈子?

  清回摇了摇头,脑子中乱得很。

  “娘子——”熟悉的声音,是熟悉的人回来了。

  清回抬起头去,却见眼前人一愣,喃喃问她道:“娘子怎么了?”

  怎么了?清回摸了把自己面上,竟是一手的泪痕。

  傅子皋走上前,看到了书桌上散落的信,怔了怔,一时也便懂了。一把将满面茫然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娘子不要往心里去。”

  清回将泪痕蹭到他衣衫上,半晌不言语。

  傅子皋松了些手上力道,低下头看她,将她眼角残着的泪珠抹下。

  清回躲开他的手,半低着头,不想理他。

  傅子皋无声一叹,“有没有子嗣,又有什么要紧的。”

  清回一愣,抬起头看他。

  “娘子不信?”傅子皋竟还笑了,继续在她眼角抿。

  清回点头,子嗣……怎么可能不重要的,“骗人。”宽慰她罢了。

  傅子皋竟然也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了刚刚清回的话。

  清回睁大眼睛,“你承认了是在骗人了?”

  傅子皋又点头,“子嗣并非不要紧,而是要看与什么比较。与阿回是我娘子这件事比起来,它是次要。”

  清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觉得又想哭了,心中感动得不得了。

  傅子皋深深看着她,口中继续:“且子嗣艰难,并非是娘子一人的事,夫妻间有无子嗣,是两个人的缘法。”

  听他这样一说,清回又有些难过,眼神扫向桌上那些信,喃喃道:“是我们缘分还不够深的缘故么……”

  傅子皋轻轻抬起她的头,打断她的话,“我们感情这样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会缘分不够。为夫说的是我们夫妻间与孩子的缘法。”

  清回好似懂了,抿了抿唇。

  “且又不是没号脉问诊过。从未有大夫说你我身子有恙,不过是子嗣来的迟些罢了。这种事本就没什么好着急的。”

  清回抿唇,又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信上。

  傅子皋笑,将信纸一张张折好,收回信封,“不叫娘子看,是不想娘子无谓心急,也……不想叫母亲影响我们。”

  清回默默看着他摞信封的身影,忍不住一叹,“官人也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抗,要同我分担。”

  “也要永远与我站在一起。”

  傅子皋看着她,认认真真点头。

  清回笑了,从红木圈椅上站起来,倏忽间灵台间一片清明。

  “既娶了我,不论今后有无子嗣,你便也别想纳妾之事了,我不会应允的。”既然没有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既然他与自己是命定的姻缘,那孩子之类的,且随缘去罢。什么耽搁不耽搁的,她偏要自私这一回了,谁叫他偏偏喜欢自己、娶了自己呢?

  傅子皋正将书信摞起来,闻言抬头看她,笑语:“哦?”

  清回飞他一眼,越过桌子去拍他的手。傅子皋正巧拿起那一摞已摞好的信,完美躲开了。不禁笑出声来,去书架子上放置书信。

  突然生了疑惑,“这书信娘子是怎么够到的?”以他对自家娘子的了解程度,高处的一眼望不到的东西,她是没那兴致翻弄的。

  清回歪着头看他,“是朱嬷嬷不小x心……”说着话,顿了一顿。

  傅子皋蹙起眉头,抿紧了唇。

  是了,傅子皋特意不叫自己看到的书信,今日就算好时间,好巧不巧地掉在自己眼前。若说不是朱嬷嬷故意的,似是不能够。

  “嬷嬷与母亲的书信,也是从没断过的。”傅子皋声中带着歉疚。

  母亲说是派朱嬷嬷来照顾他们,照顾是真,看着也是真。朱嬷嬷偶尔往洛阳传递书信,还特避开府中传信的家仆,傅子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不过是母亲多求一份心安罢了。如今看来……今日这事,当也是母亲来信授意的。

  自己只记得瞒着清回不叫她看信,怎却忘了府中情形都在朱嬷嬷眼里。为子嗣之事着急与否、上心与否,朱嬷嬷都看得清楚。他们两个照常过自己的日子,不急着寻易孕方子,也不急着探访名医,明晃晃的没见多着急。

  他们不急,远处的母亲却急了。这才有了今日之事,变着法子告诉清回她的态度。

  想到这儿,傅子皋又是一阵歉疚。

  清回此时也想明白了,“母亲急切想要孙辈,你我却轻轻挂起,让母亲在洛阳城干着急,这才生了此事。不如……”清回眨眨眼,示意傅子皋凑得近些。

  傅子皋凑过去,清回压低了声音:“我们便做一副急切样子给朱嬷嬷看,好叫她告诉母亲,暂且安一安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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