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千万春_陇头云云【完结+番外】(85)

  现在能叫清回发愁的事,唯有如何给园中下人开月银一件。

  清回躺在里间儿床上,本想要补觉,此刻却发起了愁。傅子皋坐在外间儿塌上,很快已将信写好。

  还有两天……卖绣品应是来不及了,还能往哪处打算呢?清回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且不说就算绣品全部卖完,也只能顶上这个月月钱。绣那绣品耗时耗力,即便府中所有丫鬟婆子都有心绣了卖银钱,也总没有这次积压的存品多。非长久之计,后两个月还要再想如何x赚钱。

  再者,若府中下人都想着去拿绣品卖钱,不务正业了,不反倒得不偿失么。

  清回轻声一叹。

  傅子皋在外间儿,听着里头动静,忍不住发笑。

  不过很快他也收回了笑。只因自家娘子心中正烦闷,哪能叫他得闲:“官人不是说要帮我想法子么。”

  傅子皋埋头想着,却也半晌无甚灵机……唉……怎么也想叹气了。

  几步走回里间,褪去外衫,也躺在了自家娘子身边。

  清回自然还未睡着,背对着他,觉得热了,又将身上盖着的薄被踢下。支着耳听着,见身边人半晌无动静,故意浅浅一叹。

  身边静悄悄的。

  照傅子皋以往个性,这个时候早就该来抚慰她了。越想越觉不对,清回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立时睁开了眼。

  盯着眼前纱幔上垂下来的合欢结子,清回咬了咬唇。成亲已有一年,难不成傅子皋是觉得厌倦了,对自己不如从前那般喜欢了?!

  那周陵纳第一个小妾之时,也就是在他与胥姐姐成亲一年之期。什么海誓山盟、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至死不渝,都是说给做女子的听、做给旁人看的。这世道对男子本就放纵,自己父亲尚且如此,说不准傅子皋早便想要效仿,以享齐人之福了呢……

  越想越气,清回禁不住咬着银牙,一下子回转过身子去。

  “你不要想着……”纳妾。话只说了一半,后面的话却说不出了。只因清回一下撞进了傅子皋温柔注视的一双眼里。

  那样如水情深的眼眸,如何能叫人不沉溺。

  清回眨了眨眼。

  那双眸子的主人讲话了:“娘子要说什么?”

  “啊?”清回抿唇,回他一笑,软声道:“什么啊?我忘记了。”

  傅子皋将手揽到她腰上,一副你觉得我信么的模样。

  清回难得顺从,还往他怀中靠了靠。

  软香温玉在怀,傅子皋似乎顿时也不想知道她刚刚没说尽的话了。

  清回将手放在他胸膛,“过些日子,我要送官人个礼物。”

  “嗯?”傅子皋好奇,问她。

  清回自然是不说,只巧意地往他怀中藏。

  这一打岔,两人也都入了梦。毕竟将近是一夜未眠,这一睡,再醒来,已是半下晌。

  桂儿听到屋里人醒了,在外间儿道了句:“老夫人处来人说了,少爷与夫人若醒了,只在自己屋中用膳就可,无需再去她处请安了。”

  自来了洛阳,这还是第一次只他两人一处用膳呢。清回看向傅子皋,蓦的眼神一亮,对他一眨眼,走出去了。

  此刻已说不清用的是午膳还是晚膳了,常嬷嬷一见两位主子醒了,问了一句,很快就将小厨房上温着的菜食摆上。

  卧房外间儿摆起了个圆桌,温热的菜食被鱼贯送上。傅子皋在桌边儿等了等,还不见自家娘子回来,也出屋去寻。

  刚走到堂屋,就见清回与桂儿笑着讲话,手中捧着个坛子回来了。

  傅子皋几步上前接过,“何时酿的酒?”

  “刚入秋。”清回一笑,“你在外教书,我闲来无事,也只能做做这些了。”

  桂儿给二人斟上酒,自退去了。清回平日里不常饮酒,但自家酿的桂花酒就如同果酒一般,香醇不易醉,她都是把这酒当作渴水来喝的。

  傅子皋将雕花梅子青酒盏执起,对清回示意,随即饮下一口。入口馥郁,仿若桂花香。他很快又饮下一口,眼神一亮,感慨了句:“此般佳酿。”

  “当真?”清回满眼不信,也小饮一口,觉得定是傅子皋在故意逗她的。

  酒入口中,虽是美味,却也是自小尝到大的,并无什么特殊的。清回不由得撇了撇嘴,“官人惯是爱逗我。”

  傅子皋很快摇头,口中说着冤枉。

  “这酿酒之方并非什么秘密,我自小到别人家处做客,汴京城家家桂花酒都是此般,味道大同小异,哪有什么出奇的……”

  清回尚在说着,傅子皋倏忽福至心灵。

  “我知道了。”

  清回停下讲话,诧异地看着他。

  “娘子说没什么新奇,乃是因此酒是汴京城的风味,洛阳虽离京不远,地域不同,却少有此般滋味……”

  说着一顿,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藏着兴奋。

  这不就来了商机么?一时就连宣传用的“招子”,都被两人想好了。

  第80章 机锋锐,巧意倾

  酒之利极高,自汉代始,便由朝廷垄断,独享统管。国朝律法严格划分了榷酒禁地,在禁地之内,若有民酿酒出售,便是触犯了律法,等第科罪。

  禁区之中获准自酿自销的,唯有在曲院处买了酒曲的酒户。

  洛阳府作为西京陪都,自然也在榷酒禁地范围之内。城中酒户皆是在府中曲院买了酒曲的。可享酿酒卖酒权的酒户,唯有远离府县的偏远乡村店家。

  清回与傅子皋自然不敢私下卖酒,被捉到可是要打板子的。是以只能将心思落在向酒家卖酿酒方子上。

  两人对坐在美人塌上,只听得算盘声叮当作响。再抬起头来,已是纱窗日落渐黄昏。

  “这般定价,会有酒家愿意买吗?”清回问身旁人。

  傅子皋将算盘上朴素的檀木珠子在手中随意转着,凝神想了会儿,复抬起头来,对着清回挑了挑眉,“如何能让这方子卖出个好价钱,是该做一番功夫。”

  清回将两手支在腮下,盈盈笑着,“官人这是有法子了?”

  傅子皋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

  清回笑着贴近,两人密语一番,一面点头,一面笑倒。。

  -

  日落时分,正是一日内街市最热闹繁华之时,满目雕车竞逐,酒旗飘香。城中各酒楼铺子门前,皆将灯笼亮起,绯绿帘子随风飘荡。

  一大红贴金纱栀子灯下,立着两个清俊少年郎。

  “傅兄,这便是你说的当今洛阳城中最出名的酒楼了?”讲话之人声音清脆,拿眼在楼前四下打量,颇有一副大失所望模样。

  回话之人身量高出许多,“贤弟莫要只看表象,待入了酒楼,饮上几口这楼中最负盛名的玉液酒,说不准能让君满意。”

  被称作贤弟之人对着他抱了抱拳,道了句:“但愿如此。”

  两人这几句话正是在城中最大的潘家酒楼前说的。楼前本就人来人往,他二人又未压低声音,一时间许多好事者都将好奇的目光投来。

  一过路人没忍住议论道:“连我们城中最大酒楼都看不上,也不知这人是何来历。”

  人群中又一人,看着那稍矮的少年郎回道:“你看那人,衣着举止皆不凡,又说着一口京音,一看就是从汴京城来的,此般也是正常。”

  旁人议论声飘到两个少年郎耳边,两人混若不觉,只互相作揖,迈入了潘家酒楼里。

  楼中小厮老早便听到了门外动静,几步上前相迎。将两人暗中打量一番,请到了二楼一靠窗雅间中坐。

  “两位郎君,可要点些什么?”

  身量高的少年一笑,将目光投向了对面人。

  对面稍矮少年也十分客气,点头示意,点了几道菜肴,又对小厮言道:“将你们酒楼中最好的酒给我们来上一角。”

  “欸。”那小厮笑眯眯地退下去了,还万分体贴地合上了门。

  “呼……”稍矮之人舒了口气,换了个舒服坐姿,将眼神投向对面人。

  歪了歪头,问道:“傅兄,我刚才表现的可还行么?”声音娇俏。

  对面之人笑出了声,没忍住捏了捏她的颊,“贤弟自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不消说,这二人自然便是傅子皋与乔装了一番的清回了。

  “认真点儿,”清回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这一番打扮,旁人会认出我不是男子么?”

  傅子皋将她滑腻柔荑捏在手中,仔细打量一番。

  “不讲话,不做动作倒还好。”虽着男儿装扮,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依旧难言女儿家神采。

  不过这都不紧要。从前朝开始,女子着男儿装出行、骑马,都已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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