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千万春_陇头云云【完结+番外】(65)

  当中好似围着什么人,待走近了一看,果见一袭青袍的傅子皋。其后站着善元带去的两名侍卫,此刻正架着一灰袍男子。临澄反而在县丞府身后的家丁手上,不见善元……

  人还好好地在那里,清回轻缓口气,一颗心安定下来,终于又能恢复往日镇定。

  只是自己一行人进来,本是为相助县丞府救火,未成想撞见的是县丞与傅子皋对峙不下。这灰袍男子便是外头伤者所言,为县丞救出之人了。想来这事情起因,应同灰袍男子脱不开干系。

  “来者何人?”陈县丞惊讶十分,心中一紧。

  清回还未理清眼前情景,见此状况,灵光一闪,也不言明身份,只道:“在下见府中生火,请了郎中过来。”

  说着话,将眼瞟到傅子皋身上,对方深深地看她一眼。

  县丞一听有郎中,心中有一霎松动,却立时警醒。来人一袭男儿装扮,听声音实为女子。此刻旁人往外跑还来不及,又有何人逆势而上,还愿往府中进?

  看了傅子皋一眼,反对清回言道:“这位娘子带来的郎中,还是留着为你知县府中仆人医治罢。”

  不愧是做县丞的人,没那么轻易被蒙蔽,未曾见过自己,很快也能理顺自己与傅子皋关系。只是……清回将目光投向了临澄。这才发觉他身上负伤,衣袍凌乱,显然已与人打斗过。

  傅子皋去看了眼身后的灰衣男子,又把目光投回县丞:“令郎伤势亦是不轻。”

  那县丞愈发焦急,“你我已僵持了这许久,到底是何条件才能让大人放我们一马,今后在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清回在一旁看着,仿佛理清了些状况。县丞手下人多,却只能虚虚围着,不敢进一步动作。一来是畏于傅子皋朝廷命官的身份,真在他府上出什么事难逃罪责;二来傅子皋挟持住了县丞的命根——他那不顾安危从火中救出的儿子;三来,这县丞看样子亦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只是不知他儿子何所犯事?能令县丞为难至此?

  傅子皋摇了摇头:“陈兄,我知你素来勤勉,两袖清风。可你此身为县丞,深知我朝律法,又何以知法犯法,包庇令郎罪行?”

  陈县丞摇了摇头,满面悲怆:“我儿深有罪处,可我年已五十,只此一子,实难舍他被流放充军。愿大人全当今日之不曾发生,今后在下必为大人肝脑涂地。”说着话,竟要给傅子皋下跪行一大礼。

  傅子皋一惊,连连上前两步,将县丞扶起。倏忽眼神一动,陈县丞两旁的家丁欺身而上,将傅子皋围困在当场。清回震惊之余,迅速示意身旁侍卫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方人手缠斗在一起。清回带来的侍卫虽身负武功,却难抵对方人数众多,一时间难舍难分,动乱不堪。

  陈县丞呼呵一声,立时有两x个县丞府家丁朝着清回走来。清回心中惊惧,急急后退去,想要叫傅子皋名字,一时却呼不出声音。一步步后退,倏忽撞上了一堵墙,她环视四周,也无甚可拿起防身的武器。眼看着那两个家丁愈来愈近,她又惊又怕,指甲扣在掌心里,紧紧闭上了双眼。

  只听一熟悉声音从远处人群中传出——

  “我只当从未见过令郎。”

  清回急急地喘息,被县丞府家丁带到了傅子皋身旁,跌坐在地上。眼中噙泪,已看不清身旁人模样。

  熟悉的双臂落在了她背上,是傅子皋将她拥在怀中。清回紧紧环住身旁人的颈,紧咬着唇,也止不住呜咽出声:“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进来的,反给你添了软肋。

  手一下下轻抚在她背,耳畔传来轻声安慰:“没事了,会没事的。”

  清回将脸埋在他胸膛,无意识地发抖。手被人握住,将她紧扣着掌心的指松开。一声声低语传入耳中:“会没事的。”

  终于听了进去。清回放松了紧环着傅子皋的双臂,抬起眼望向他。

  傅子皋看着眼前人发红的双眼,心口发疼。朝她轻颔首,拇指在她眼下一刻不停地擦着泪。

  “知县夫妻真是好感情。”陈县丞突兀言道。

  将清回扶起,攥紧她的手,傅子皋将目光落在眼前已面露狠色的县丞身上。

  陈县丞被看得眼神一闪,却还是继续道:“大人将在下与犬子逼迫至此,怕是忘了,兔子急了也还会咬人呢。”

  “逼迫?明明是陈兄在逼迫我。”傅子皋语中深沉,也带了一丝清回从未听过的厉色。

  清回被攥住的那只手动了动,被身旁人更紧地回握了住。

  陈县丞冷笑,“不论如何,大人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在我的地盘儿上败给了我。便快快将犬子归还,也好与你娘子双双离去。”

  清回回过头一看,原来先前打斗如此激烈,家中侍卫仍将那灰衣男子制在地上。若不是他二人尽忠职守,便是傅子皋曾几番叮嘱过……

  此人既能将临澄打伤,一旦放手,又岂能轻易再被擒得?或许便真就只余画像一纸,从此逍遥逃脱。

  傅子皋微敛眼睫,再抬起眼时带着几分不解:“放开令郎自是早晚的事,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

  陈县丞一听他终于松口,心中一喜,也终敢稍有松懈:“大人请讲。”

  “当日令郎从流亡路上脱逃,本该是牵累全家的罪责,何以最终只判处了衙役,丝毫未牵连到陈兄身上去?”

  陈县丞大笑几声,声中颇有些自得:“乃因当日犬子入狱,是在下力主严判。得上任尹知县几分信任,犬子脱逃后,搜查一番我全家,全无所获,其后便向圣上阐明因由,许我不受牵累。”

  真是老谋深算。

  说过话,陈县丞捋了捋自己的几缕山羊胡,又对傅子皋道:“不过今日,除了大人与令夫人,其余你傅府中人,就别想着出我县丞府的大门了。”

  清回一怔,陈县丞怎如此心狠,同她进来时第一眼感受完全不同。

  傅子皋又攥了下她的手,继续看向陈县丞:“我傅府平白无故少了十人,县丞便不怕被人看出么?”

  陈县丞又是一笑,“正可借为我府仓房扑火,却不甚被卷入火中为由,公之于众。若旁人有何想法,大人是知县,旁人又岂能翻天?”

  “说起来,真是多亏了我儿放的一场火。”

  清回恨恨地看着眼前县丞,耳旁傅子皋言道:“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陈县丞目光一闪,稍带疑惑地看了傅子皋一眼,口中继续:“都到了这般田地,大人还是快快放开我儿,此番两厢得益。”

  “两厢得益?县丞还是回头看一看罢。”

  陈县丞瞪大双眼,紧忙回过头去。只见巡检使带着手下士兵不知数,已站在了他与府中家仆身后。

  “我三巡检所带士兵,在外已将你府团团围住。陈县丞,你知法犯法,已是穷途。”

  善元对清回二人行了一礼,站在了清回身后。傅子皋对她笑,轻声道:“娘子刚刚怎还怪起自己来,若非你派了善元,我才真是只能眼看着逃犯在前,生生令他脱逃去了。”

  清回这一刻才真正放下心来。感受到身旁人刚刚还在紧攥着自己的手,此刻便松了开。刚想怪他不会心疼人,却见傅子皋与巡检使互行上一礼,又在广袖下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清回露出一笑,还是没忍住飞了他一眼。

  余下便是将脱逃的流放罪人、陈县丞之子捉捕归案,并对陈县丞包庇罪责按律惩处,自有巡检使负责。傅子皋同他低语一番,便带着清回坐上自家马车,归家去了。

  马车驶在雪道上,吱呀吱呀的声响。

  车厢中,清回将眼闭着,还是忘不去刚刚的险境。

  傅子皋双臂环着她的腰身,将头抵在她的发心,手在她臂上一下下轻抚着。

  “我看看娘子手心。”

  “嗯?”清回满面疑惑,很快将手递了过去。

  傅子皋拿起她两只手仔细看了看,见并未被她自己扣破,这才用拇指一下下抿着她手心,“娘子自己不知么,你遇到险事,最常做的便是扣自己掌心。”

  清回被他抿得发痒,禁不住合拢了手心,将他的指尖一并攥在其中。

  傅子皋故意使坏,拇指还在不停摩挲。清回手心发痒,心尖都在发颤。一时又忍不住松开了掌,复叫他得逞。

  不都是说十指连心么,怎么被他勾一下手心,也这样叫人受不住……

  脸靠在他胸前,半敛着双眼,轻咬着下唇。感受那一双手从自己手心到了腰上,再轻移到身前。身上一凉,不知何时衣衫半解,一只手已从冬装中探入进去。

  清回慌慌睁开眼,一眼便望到了男人意动的眸子里。

  她恍惚间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将傅子皋乱动的那只手拽了出来,丝毫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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