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会儿,他才转身离开。
张越凝揉了揉眉心,重重呼了口气。
河堤前方立着禁止垂钓的牌子,不远处,有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在追逐打闹。
回不去了,那年延绵到9月的漫长夏天,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果能回去,她肯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
审讯室里,光线明亮。
蔡中华面对警方的盘问,表现的有点紧张。
“我就是想找老许聊钓鱼的事,我想跟他学钓鱼。”
程栋梁冷着脸:“为什么许忠不回你微信?”
“他手机没信号。后来我遇见他,他答应教我钓鱼了,就没必要再回我微信了。”
“你什么时候遇见他?”
“就他出事那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刚好碰见他回来,我就在楼梯口跟他说了钓鱼的事,他满口答应。”
“几点?”
“九点左右吧,我看完电视剧《平凡人家》下楼的。”
“有人证吗?”
“我婆娘,我回去就跟她说了,我要买支好点的钓鱼竿,她还不同意。”
另外一个房间里,刘阳盘问了蔡中华的老婆,口供基本对的上,最重要的是,蔡中华曾经出过车祸,大腿有旧伤,走路没问题,但爬窗爬楼是肯定不行的。
一个小时后,开始审关盛勇。
这家伙跟蔡中华完全不一样,非常的狡猾。
“我跟老许就是普通老同事,我看见警察三番几次来找他,是关系我外甥的案子,我当然关心啊,我就发微信去试探他。”
“试探什么?”
“不说他可能是凶手吗?”
程栋梁厉声道:“问你想要试探什么?!不要给我绕!你做的事情,警方都知道。”
关盛勇油腻腻的脸上,一脸无辜:“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就想探探许忠的口风,看他紧不紧张,会不会真是杀小宇的凶手。”
“既然你那么想要找到杀害梁小宇的凶手,为什么自己却又不配合提取DNA?不自相矛盾吗?”
“凶手又不是我,我们不配合不影响你们调查吧?我们家几个不配合完全是为了气梁国邦。不是他得罪的人多,遭到别人报复,小宇不会死,不是他对我大姐不闻不问,我大姐也不会自杀。他就是罪魁祸首!”关盛勇说得都激动了。
“你为了气梁国邦,所以不配合警察调查梁小宇的死,要不你去地下问问你大姐,看她认不认可你这个逻辑!”程栋梁怒斥,“简直狗屁不通!”
关盛勇无赖上了:“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许忠去世当天早上,你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他家门口?”
“我一早一晚都要出门遛狗,那天早上我去遛狗,听说许忠家漏煤气了,我特意去看看究竟的。而且围观的那么多,又不止我一个。”
“你带着你的狗进了许忠家?”
“没有,我看大家都进去看许忠怎么样了,我也想进去看看,就把狗栓在扶手上了。结果那几个女的找事,说楼梯也在散煤气,狗闻多了也会中毒。让我赶紧把狗牵走。”
“所以,你进许忠屋里了吗?”
“进了。我跟着大家进去的……”
“是谁主张进屋看的?”
关盛勇仔细回想:“不记得了,跟许忠关系好那几个吧,都想看看许忠怎么样了。当时大家都往阳台走。第一,阳台那边空气好点,第二,许忠在阳台急救,都想看看什么情况。我刚围上去,消防就来赶我们走,当时蔡中华他老婆和戴丽华在最外面,她们被狗吠了两声,就嚷嚷着找事,大义凛然的说我不顾狗的死活。因为我不愿意配合警察验DNA,那个戴丽华本来就对我有很大意见,他们家和梁国邦、夏至民三家人穿一条裤子的,她故意找我茬,把我数落一顿。”
“进许家的时候,你没进厨房和许忠卧室?”x
“没有。”
“你有看见其他人进厨房和许忠卧室了吗?”
关盛勇摇头:“没看见,大家进去都往阳台走。”
程栋梁盯着关盛勇,把问题又倒了回来,“你确定你没去厨房?”
关盛勇坚决否定:“没有!我去厨房干什么?我都没那个时间。”
程栋梁提高音量:“你不止进厨房了,还进了许忠的卧室!”
由于对面女警说得太过肯定,关盛勇明显犹豫了一下,“警察同志,我真没有。”
程栋梁拿出一份资料:“我们在许忠卧室的门把手上找到了一枚你的指纹。”
关盛勇没听懂似的,反问:“为什么?”
程栋梁:“这应该我问你。”
“我没进过许忠的房间。我进去干嘛?偷东西?我至于吗?”关盛勇想了想,马上道:“许忠房间门挨着阳台,我挤去阳台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吧?不小心碰到了。警察同志,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谁撞你?”
“我哪儿记得。又不是故意撞的。人多,挤得。”
程栋梁:“许忠出事那天晚上9点至第二天凌晨4点,你在哪里?”
“我在家。”
“谁给你作证?”
关盛勇再次犹豫了,“我老婆在医院值夜班,我小孩住校,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看电视到10点半就上床睡觉了。这我去哪里找证人?”
刘泰安目光从监控画面收回,他走出监控室,碰见田海亮从外面回来。
“头儿,关盛勇怎么样?招了吗?”
“嘴巴很紧。你催一下司法鉴定所……”
“催了,我刚从那边回来。”
进了办公室,刘泰安坐下后拿起保温杯喝水,这么多年负责查积案,没这么高强度工作过,把他累的够呛。
田海亮拉着自己的椅子坐到刘泰安旁边,“我们在许忠床底下找到的皮鞋和劳保手套,鉴定所给的结果是,确定皮鞋鞋印跟张皓钧案件现场的鞋印完全一致。”
“太好了!”刘泰安一激动,差点被保温杯的水给呛了。
重启张皓钧案,看来可以走流程了。
这是他们三组的功劳。
田海亮把初步鉴定报告递给刘泰安:“劳保手套提取到了许忠的皮屑,不过手套外面还发现了新鲜鱼饵的成分,说明这双手套近期有使用过。”
“有鱼饵的痕迹,近期钓鱼的时候用过?”刘泰安接过鉴定报告细看。
田海亮:“应该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忠为什么留着作案工具不销毁?而且把手套拿出来使用后,为什么又放回那个作案工具袋里?逻辑上有点说不通。除非他近期戴着那副手套,又做了其他我们还不知道的案子。”
刘泰安放下资料:“逻辑上是有纰漏,把你刚才的思路整理出来,发给大家。接下来还要申请重启张皓钧案的调查,工作量会更大。”
坐在角落的夏木棉听着他们的交谈,默默记下信息,明天看见师兄她要把最新进展汇总给他。
*
张越凝在车上坐了一下午,快六点了,接到曾晖打来的电话。
“亲爱的,你在哪儿?”曾晖问她。
张越凝略微有些怠懒:“在外面,刚忙完。”
“晚上来我这里吃饭,给你做你喜欢的酸菜鱼。”曾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平时不回家住。
张越凝笑道:“好啊,我等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张越凝又坐了会儿,才驱车离开滨河公园。
从滨河公园出来,转了几条街道,快到曾晖住处的时候,她发现后面有一辆吉普车好像在跟踪自己。
张越凝也没加速,只正常速度开进了乐豪大厦地下停车场。
上7楼,按下门铃。
曾晖穿着围裙来开门:“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今天出来没带。”张越凝闻到了菜香味,“好香啊,我肚子饿了。”
曾晖给她把拖鞋拿出来,“你先坐着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换了鞋,她去洗手间洗手,张越凝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有些许的疲倦,她忙自己给自己挤了个笑脸。
从洗手间窗户往外张望,可以看见小区后面的小路。
刚才跟踪她的那辆吉普车,就停在小路边。
张越凝擦干手,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曾晖已经炒好三个菜,还剩下酸菜鱼。
“放上葱花,淋热油就好了。”
张越凝不会做饭,她在旁边看着,“中介昨天联系我,业主去新加坡出差了,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
“交了定金的,不会有事吧?”
张越凝:“应该没事,正规的地产经纪。”
菜端出去,准备吃饭。
“要不要喝点酒?”
张越凝看了眼桌上的菜,小炒牛肉、酸菜鱼、清炒芦笋、鸡蛋羹,都不是适合喝酒的菜。
她稍微带了点娇嗔的语气摇头:“不喝,我开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