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看清果林里的情况,也明白北鸣为什么会呼喊。
他们在胡乱敲打青梅树的枝干。
树叶哗啦啦落下来,枝桠乱七八糟的折断。
被打下来的果子砸在地上,没有章法的棍子敲坏树上的果子。
和他们对抗的,只有一个没有礼貌,厚脸皮的讨厌男生。
周北鸣很在意这片青梅果林,即使他的呼喊没有用处,他也不允许其他人继续对果树下棍。
没有人理睬他的话,棍子,竹竿,树枝甚至不分你我的打到他的身上。
岑西劝他:“不要管了,快跑出来!”
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不断尝试阻拦那群更讨厌的孩子。
“苏岑西,你能帮我拦住他们吗?就算拦不住,能求你帮我把爸爸妈妈喊过来吗?求你了,这片果林对我们家很重要!”
岑西比一比,拿着工具的孩子有比她个头低的,也有比她高出很多的。
再来两个大人就能拦住他们了吗?
她皱起眉头,忽然有人喊她:“苏岑西,马上开始上课了,你不去辅导班吗?”
她安慰自己:“那是周北鸣家的事,他的事和我没关系,在乎青梅果林的是他,不是我。”
岑西转过身,跑向石桥旁的辅导班同学。
可到了辅导班,她根本听不进去课。
她想去青梅果林看一看,那群恶霸现在离开果林,放过那些青梅树了吗?
周北鸣……还好吗?
树枝,果子,竹竿,落在身上似乎很疼。
中午辅导班暂时休息,她带着同学跑到青梅果林,但周北鸣已经不在林子里。
敲打果树枝干的恶霸们也不见了。
北鸣曾帮她救猫的污水沟中陷入打烂的青梅果,他和同学经常做游戏的小路被树枝,树叶,烂掉的青梅果覆盖。
这里不像乐园了。
岑西和同学在青梅果林待了很久。
她回忆起恶霸们袭击树木的模样。
旁边的男同学“哇”得大哭:“这些树长了好多年才长成现在的样子,竟然一下就被毁了,太可惜了。”
女同学叹口气说:“真是糟蹋果子,这个月本来要丰收青梅,毁掉的果子肯定能卖很多钱。”
“怎么没人阻止捣乱的人?”另一个同学不解。
岑西头脑一片空白,转移话题回到家。
她努力不回想果林发生的事,却一点帮助都没有。
她不自觉地想起早上的画面,如果当时帮忙了,能制止那些人吗?周北鸣因为这件事,会像辅导班的男同学一样哭鼻子吗?
岑西希望和北鸣见一面,她或许应该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没帮上你的忙,你声嘶力竭爬到树上继续喊我的时候,很抱歉我没有回头。”
她组织语言,准备上楼时,猛然停顿。
这样说不一定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可能在埋怨她,都不想见到她。
岑西抿着嘴,回到她的房间。
第二天去辅导班,她没望见青梅果林有人。
回家时也没见到周北鸣。
她想上楼看看,小姨却忽然喊她过去。
“岑西,能过来一下吗?”
“好吧,我会过去找你的。”
小姨和她不熟,说话很尴尬。
只是从卧室门口走到客厅窗户边,她就险些同手同脚。
她们能有什么好聊的。
为什么骨折好了还要住在她家。
凭什么在她家住两年,才想起来和她说话。
岑西心情很糟糕,她想装作没听见,刚扭头就见爸爸对她轻咳一声。
好吧。
不得不和小姨说话。
岑西憋着一股气,走到小姨对面。
她的小姨和爸爸妈妈年纪差不多,个子不低,手脚纤长,长发总一丝不苟的盘到脑后。
小姨时时刻刻低垂眉眼,似乎没有能够高兴的事情。
她没见小姨化过妆,衣服始终穿得松闲,偶尔会买年轻男生会喜欢的物件。
爸爸说,小姨曾经结过两次婚,但现在她已经离婚很久很久。
所以她不会再戴结婚戒指,也不需要照顾丈夫的饮食起居。
他让岑西不要提起小姨的以前。
岑西有些不服气。
小姨的以前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去了解小姨的过往。
这简直太无厘头。
她才不会和小姨多聊。
岑西走到小姨对面。
小姨坐在许久不使用的轮椅上,把亮着屏幕的手机放到堆起的杂志刊物表面。
岑西问:“小姨,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聊会儿天,岑西。”
岑西?她们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不如直接叫她“苏岑西”。
当面听一个陌生的客人亲近地叫她名字,简直毛骨悚然,太诡异了。
岑西咬紧后槽牙,倒要听听所谓的“小姨”能说出多么惊天动地的话。
“你想和我聊聊住在楼上的周北鸣吗?你们应该算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他和我才不是这种关系……”
“你们关系不好吗?”小姨牵起嘴角,没有多少感情地看着她。
她有点苦恼,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和小姨有什么关系吗?”
小姨没有立刻回答她。
只是拿起手机,递到她的眼前。
岑西看过去,周北鸣竟然出现在《烟栊民生报道》里。
一下翻不到底的报道中,出现好几张周北鸣的照片。
虽然有些照片人脸打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哪位是周北鸣。
报道上,出现青梅果林的惨状。
“你很希望我看这则报道?”岑西问。
小姨把手机拿回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为什么觉得他和你不算青梅竹马?我听你妈妈说,你们一直在同一个班级。”
“他太……”岑西低下头,安静片刻说:“他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可我没和他说过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小姨想和他说话?”
“为什么不能和他说话,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小姨,他才不是那种人!他简直就是讨厌鬼,没有一点分寸,还不懂礼貌,脸皮超级厚,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有那么讨厌?”
“他比我说的讨厌多了!他二年级的时候就一直缠着我!”
小姨缓缓扫一眼手机报道:“他一直都住在你们楼上吗?”
“才不是!我二年级时他们莫名其妙就搬过来。”
小姨沉默一会儿:“想搬到哪里,是他们的自由,岑西,不是每个女孩都能有竹马。”
“竹马很值得稀罕吗?”
小姨不回答,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岑西疑惑道:“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小姨不说话地看着她。
她心里发怵,想扭头跑回房间,又记起爸爸刚才的态度。
如果她现在抛下话题,就变成比周北鸣讨厌的人。
小姨难得和她聊天,虽然小姨更在乎周北鸣这个讨厌鬼,但她不能现在就离开。
岑西煎熬中,小姨叹气道:“等你有时间,可以仔细看看这则报道,不要只看他的外在。”
小姨说,等她想看报道,随时讲。
她没有答应下来,无法抑制地回到卧室。
凭什么要求她看周北鸣的报道!
她一直生气,晚餐都没有吃。
当哥哥喊她出来,她装没听见。
但他跑到她的窗户外面,不停地敲玻璃。
她忍无可忍,打开窗,见他端着两个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
哥哥说:“小姨心情不好,爸爸在试着问原因,妈妈总在说她有多么厉害,多么瞧不起其他人……别站这儿了,胆小鬼,让一让,等我翻进去一起吃个晚饭。”
小姨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就因为她不喜欢周北鸣?
她凭什么不能讨厌周北鸣,其他人喜欢周北鸣,她就要喜欢周北鸣吗?
才不该那样。
岑西等苏浮胜翻进来,恶狠狠地吃一口盘子上的肉。
她本来想找好朋友祝漾吐槽,但大笨蛋苏浮胜已经过来了,她可以下次再和祝漾聊天。
她的心情逐渐转好,夜里却睡不着。
第二天,岑西去辅导班,没见到青梅果林里有人。
一周后也是如此。
她明明应该高兴,毕竟新年愿望实现了,她身后没有出现那个讨厌鬼,不会有人拿屎壳郎吓唬她,也不会有人打着她“竹马”的旗号。
可她竟然感觉心里乱七八糟。
又一周后,她心里仍不舒服。
祝漾说:“昨天路过你们小区,我看见周北鸣出门去蛋糕店了。”
所以他没去青梅果林,是为了去蛋糕店?
岑西皱眉,再次出门刻意路过蛋糕店,但她一次也没有撞见周北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