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芊舟一眼就看出他在犹豫什么,嗤笑一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让弥加一愣,她说:“你看不起我。”
是肯定的语气,也正中弥加的心思,所以他低着头,没有反驳。
“敢与我立军令状么?”头顶的女声接着说道。
“神女,万万使不得!”旁边的人极力劝阻。
“您千金之躯怎可有损?!”
“好了。”宿芊舟不轻不重敲了两下桌案,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她迎着弥加错愕的视线,说道:“也不一定要以命相抵。”
她手指隔空依次数过弥加的三颗头颅,“就以一颗人头为注。输了的割下一颗,如何?”
这是显而易见的自信,却也是相当不公平的对赌,让弥加急切地往前了两步,“神女,我!”我有三颗头是没错,可您只有一颗啊!
果然是年少轻狂,不知军中纪律森严!他更觉得这是宿芊舟的儿戏之谈,被宿芊舟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是兔子也有三分脾气。他火气上涌干脆应下:“您可想好了。”
“弥加!”旁边的同僚与他打眼色,皆是一副:你又上去凑什么热闹。
“白纸黑字,就是定下了!”来不及别人再劝阻,他已经应下,而旁边的下士因这刺激的对赌而兴奋地叫好。
江束站在旁边,脸色不算好看,心中将这群有勇无谋的的武将祖宗都骂了个遍。旁边雁翎还凑着热闹呢,发现他神色有恙,撞了撞他的肩膀,“干嘛呢?你怕什么?这是神女立威的好机会啊。”
江束转过头看他,看他眼中竟然没有一丝担忧,稍微回过神来,半晌开口:“她……”
雁翎没有明说,只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却让江束提起来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既然是雁翎所说,最少有九成把握。
当天夜里,按照约定,混血起兵攻城。
巨石带着爆破的符纸,撞到城墙上防御的结界就会爆开,一块又一块,让守城的魔族有些招架不住。
“快去禀报将军,混血夜犯!”
“是!”传讯的魔族恨不得将一条腿跑断,以求最快的速度通报。
府中魔族的将军正迎接自己的妖族贵客,这妖是偷偷潜来,与魔族商讨联合群攻混血的,只是屁股还没捂热就被悠长的一声“报——”打断了。
*
宿芊舟身下跨着一只高头战马,马尾高高束起,身上的法衣在月光之下泛着水波一般的银辉,好不抢眼。
城墙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混乱之中,一支利箭隔空飞来,正对她的额角。
身下的马踏了踏脚,宿芊舟抬眼,右手抬起在空中一抓,那支箭在与眼睛相隔一厘的位置被握在掌中,而她的眼睛并非看着突如其来的暗器,而是向城墙上晦暗之中扫去。
与上面弓箭还未收起的某个人对视。
那人也发现了,偏了偏头,将弓箭扔给旁边的兵卒,随后靴子踩在城墙边上,不顾旁边连声的阻拦,一跃而下。
这么高耸的地方她跳下去却不见有事,剧烈的冲击下扬起尘土,掩盖了她的身影。
宿芊舟看着尘土之中时有出现的一抹红色衣角,拔出自己的剑。
果然,那抹红色迅速闪过,瞬间消失在面前,随后宿芊舟头也没转反手向后一挡,刀剑相撞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女子一声脆耳的笑声,又消失不见。然后突然出现在宿芊舟的右侧方,手里的弯刀转了个圈又握回掌心,直刺她的心口。
宿芊舟后仰压下腰,整个人与马背相贴,躲过一击,飞身从马上下来,在空中又是接下几十招,此时尘沙散去,眼清目明。她左脚一横,缠着对方的剑控制住她一条手臂,脚下横扫,将她直接绊在地上。
“哈!”地上的少女并没有因为受制于人而显露败相,反而挑衅一笑,指尖并拢夹着喉间的剑,将它偏移开来,看向宿芊舟:“好久不见啊,宿芊舟。”
她的辫子散落一地,如同蜘蛛铺开的网,但见到宿芊舟的眼中并没有熟悉的神色之后,终于维持不住笑脸,咬牙切齿地要起来,又被宿芊舟没有收力的一脚踩了回去,差点背过气,“呼……”
“宿芊舟,你竟然敢把我忘了!”声色俱厉,十分让人熟悉。
宿芊舟的手腕微动,冰冷的剑尖抬起少女的下巴,将她整张脸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
终于,少女眼中最后的期盼也没有了,很失望地喊:“我是晴枝!你个笨蛋!”
原来是她。
宿芊舟看着突然拔高好长,与原来两模两样的晴枝,竟然也接受了。
“喂,把我放开。”晴枝见她认出来了,却不放手,有些不高兴了,这么多人看着她被当鞋垫子,这也太没面子了!
“不行。”被宿芊舟毫不留情地拒绝,“你得和我回去。”
“你这么想我啊?”这话说得晴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呢,虽然两人是命中注定的死敌吧,也不妨碍先聊聊感情。
接着就听宿芊舟说:“我和将军押了项上的人头做赌,今日你败于我。”
晴枝马上抿起嘴,她虽然长开了,性格倒还像小时候一样,风风火火的,脸比秋日的天气变得还快,“什么叫我败于你?!”
她挣扎着要起来,宿芊舟却在她耳边说:“你不去,我就将头送给弥加。”
“什么?”晴枝偏过头看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作假,认真的很,随即脱口而出:“给他了我怎么办!”
我拼死拼活要的东西,你顺手就给出去了?!把晴枝气得脸红脖子粗。但她转念又一想,用与宿芊舟推心置腹的语气说:“我跟你回去,你就不给他了?”
“嗯。”
晴枝又笑弯了眼,“行!咱们快走吧!”不给他了那不就是给我了吗?
以至于被领到混血营中,她还心甘情愿地说道:“我是宿芊舟的手下败将!”
令一众人等对宿芊舟又是五体投地的膜拜。
她被宿芊舟在背后将双手绑起,却没限制人身自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坐在椅子上,斜斜靠着,脚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问道:“是不是有人和宿芊舟打赌来着?”
下首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弥加推了出去。弥加站在那里,摸了摸后脑勺,被敌军俘虏当众这样说弄得面子上过不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是在羞辱我!”被宿芊舟凉凉地看了一眼,又安分下去,嘟囔着:“我二人比的是能否胜过魔族。”
晴枝老早就被宿芊舟给带回来了,并不知道后续如何,但她毫不担心,一口咬定:“那城门肯定在一个时辰内就攻破了。”
事实确实如她所料。没有晴枝的一夫当关,城中的魔族战力骤减,再配上宿芊舟所用谋划,不一会儿就坚持不住城门大开。
“是。”打了胜仗,弥加却不知自己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晴枝点点头,先是抱怨宿芊舟:“你这帐篷怎么破破烂烂的,凳子躺着都硌人。”然后转头看向弥加:“愿赌服输,你自己砍还是找人帮你啊?”
这么一听倒像是帮宿芊舟讨公道一般。让弥加差点以为她是宿芊舟请的角,合起伙来耍他呢。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晴枝身上的威压如潮水般袭来,压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角划过一滴汗,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用劳烦,我自己来。”
说着,他拿出佩刀,眼睛都不眨一下割下自己最上面的一颗脑袋。
血淋淋托在手上献给宿芊舟,“神女。”
宿芊舟点点头,表示看过了,没有接,倒是旁边的晴枝站起来绕着他走了好几圈,“真厉害!”
等把弥加看得不好意思了才说:“你头这么多,可以与人家打好几次赌了,真是天生适合吃这口饭呐!”
弥加敢怒不敢言,干脆没回话。
既然纯血之中再没有威胁,弥加同其他几位将军完全可以在战场上周旋。输输赢赢来来往往,都是兵家常事。宿芊舟虽然身在营中,却并没有再插手。
晴枝在她的营帐之中吃香喝辣,过得好不滋润,但她还没忘了那件事。
她趴在宿芊舟的塌上翻话本,看着她进来之后啪地合上,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什么?”宿芊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口应道。
“你竟然真忘了!”晴枝走到她面前,几乎要整个人都贴上去了,“你说把脑袋给我!”
而对面的人还不紧不慢地喝水,在她耐心耗尽之前,说了一句让她原地要气到升天的话。
“你记错了。”
第78章 狐狸
她说得太干脆,让晴枝差点没反应过来。
随后一股怒气从心口直窜天灵盖,她一拍桌子,那本就快散架子的木头马上四分五裂,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惹得外面的护卫隔着门急急忙忙询问:“怎么了,神女?”
晴枝正有火没地方发呢,头也不回地喊:“滚!这里没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