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宿芊舟这里，她此次来人间所求之物已在囊中，正统修士该如何已经不是她要想要做的事。此刻她要少沾因果，等待时机成熟一步登天。
所以她反复地同卜灵昀讲，要听话。
昨日之死，前车之鉴。
她不知道一不留神，卜灵昀又要做出什么惊天之举。
她又补充道：“若你非要做什么，不要让我最后才知道。”
卜灵昀无有不应，他于是将今天发觉的反常说给她听：“我感觉穆飞飞有些不对劲。”
宿芊舟没有搭话，他接着说道：“她今天对你说出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我觉得很不好……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于宿芊舟隐藏实力入世修行之事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如今却有第三个人可能发现了。
那句话到底是少女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来自不明目的的暗示。
“我本来打算夜里去她那里查看一番。”这确实是他的片面猜测，犯不着让宿芊舟也陪他折腾，“你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和你说。”
宿芊舟摇摇头，“我同你一起去。”
第67章 灵髓
夜深人静，两道身影穿过层层护卫在府中探寻。
卜灵昀将宿芊舟拉进怀里又躲过一轮弟子巡查，作为双重保障，两人还服用了化颜丹。看着宿芊舟朴素的脸上极具反差的一双眼睛，他像是看见了好玩的事物笑了笑。他带着宿芊舟攀上房梁，就在此时，另一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腰间的饰品如此熟悉，正是他们要找的穆飞飞。卜灵昀与宿芊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穆飞飞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朝着安置修士的院子走去。她敲响了一扇门，里面的人打开门，和她交谈了几句，然后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
那间屋子空了下来，宿芊舟两人从暗处显出身形，将房门重新打开查探。
刚进门宿芊舟的脚就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刚看过去，卜灵昀就已经弯下腰去捡了起来。
“追踪符？”宿芊舟记得这是苏玉哲送给各位弟子用来查看位置的符纸，如今看起来像是匆匆忙忙就被丢在地上。
“应该是刚刚穆飞飞来的时候和他说了什么才让他扔掉的。”卜灵昀真想再凑近一些，听听他们到底讲了什么。
其他地方就没什么线索了，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人所在宗门和月华仙府相隔十万八千里，不可能是穆飞飞的旧相识。
就大比这么几天，能让素不相识的两人结伴午夜出游吗？尤其是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
穆飞飞到底想干什么？
跟上去就知道了。
他们向穆飞飞离开的东面追去，远远吊在后面，直到她越走越偏，然后带着那个修士停在一处假山。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摸索在石头上，庞大的假山就此移位，她带着身后的修士一步步没入地面。待他们完全下去之后，假山又复原回原处。
宿芊舟在外面等着，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穆飞飞出来了，身后空无一人。
等她走远，宿芊舟站在假山面前，学着她的动作摸索着，终于发现一块不对劲的地方，她轻轻转动，果然出现了一个连通地下的通道。
里面没有丝毫光亮，需要摸着墙壁缓慢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旁边慢慢变宽敞了。宿芊舟探知到好几道呼吸，但对面却像没发现她一样。
宿芊舟拿出一颗夜明珠，正是江不流那颗，临行前他送了许多宝贝，不收白不收。
柔和的光照亮了四方天，然后宿芊舟倏然对上一双眼睛。
卜灵昀比她还要紧张，将她拉在身后藏了起来。她对于这种母鸡护崽的行为有些好笑，抓住他腰间的某处将他移开了，这才算终于见到整间屋子的全貌。
这里至少有十二三个人，全部目光呆滞，只知道盯着某处。而且看着还很年轻，身上挂着不同门派的弟子腰牌，并不是同一波人。
“这是……”卜灵昀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失踪的那些修士吗？”
“嗯。”应该是的，只是数量对不上。宿芊舟一一扫过这几个修士的脸，都是熟面孔，“最开始失踪的那些已经不在这里。”
即使他们没有放低音量，几个人仍然像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像是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十分诡异。
就在此时，另一面的墙壁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拿着火把进入内室，他们先是清点了人数，然后交谈起来。宿芊舟伪装在一众修士之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们。
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身量很胖声音粗犷，说话时如同一只哼哧哼哧的猪：“最近带的人越来越少了，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办事。”
另一个人个子高挑，像是挑选货品一样查探着修士的灵脉，听他那话有些不屑地说道：“你急什么，总归不会亏待了你。”他大概是挑好了，拎着那人的手臂将他拖拽到身边，即使他的脸蹭在地上掉了一层皮也不在意。
这让旁边的少女看不下去，那声音隔着面具，听着有些发闷，却确实听着年岁不大，她阻止道：“九叔，你别像对待牲口一样弄他。”
男人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哈哈大笑，“小妮子，这可不就是待宰的畜生吗？你还把他们当人看呢？”
“快点选吧，这地方我多呆一会儿都嫌脏。”他突然冷下声，催促道。
应该是他的修为最高，其他两个人不再反驳。宿芊舟看着本来背对着她的少女转过来，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又圆的眼睛。她似乎还不太情愿，随手一指指向宿芊舟，“那就她吧。”
见她也挑好了，那男人等得不耐烦，替胖子选了旁边的卜灵昀，“陈大，你就拿那个吧。”他堵住陈大欲言又止的嘴，“别磨磨蹭蹭了。要么你就什么都别拿，直接走。”
两人默不吭声，一人扛起一个，单手握着火把离开这里。
外面仍然是密道，宿芊舟被扛在肩上记着地形，猜测这个密道是回形走向，他们正往地道的中心走，而她的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她大概猜到要带他们去干什么。
天旋地转间，宿芊舟终于能正过身来看清自己被运到了哪里。入目的场景仿佛到了屠宰场，到处是残肢与内脏，暗沉的血糊了满墙，角落里堆砌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她往尸堆里看，里面正有之前失踪的弟子。
卜灵昀恰好被放在她的旁边，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宿芊舟捏了捏，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个被吴九拎过来的修士被掼在结了一层厚厚血垢的石台上，脏污贴着修士破了皮的脸，但是没有人在意。
他拿出一把弯刀，大概是他的法器，按住修士的后脖颈，眨眼间将他的背部破开一个大口。
即使这样大的刀口仍然没有让修士恢复神智。
吴九扔下刀，扒开层叠的肉皮，双手被染得通红，他自上而下，摸着那一节节脊骨然后在某一处摸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手上使劲往外一拽，一块泛着光的骨头被他握紧手里。
那一定是非常痛，让处于迷障中的，被剥皮都不眨一下眼睛的修士突然剧烈挣动起来。
嘴里含糊的呢喃逐渐变成激烈的嘶吼，不顾身上已经撕裂的伤，是疼到极致回光返照。
吴九按不住他，也不必再按着了，他拿着那块骨头，欣赏着面前修士的丑态，隐隐有一种兴奋感。
他喜欢这样的虐杀。
那人肠子脏器顺着皮开肉绽的缺口横流，如同一个骨头架子上挂着血肉，哀嚎挣扎了片刻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瘫倒在一边。郑九一个眼神，陈大拎着他的一条腿将他堆到尸堆上。
“这个就是灵髓。”他对着这里唯一的少女说道，让她看清楚手里的东西，他招招手将胖子叫到身边，然后拿着灵髓，“看好了，我只教一次，后面你们两个自行换。”
他说完，在陈大的背后摸索，到肚脐平齐的地方直接破开口子，将陈大的灵髓和他手中的迅速做了替换。
虽然提前吃了凝神止痛的丹药，陈大仍然满头大汗，后槽牙咬出吱嘎的声音。
他将原本那个如同破石头一样扔在一边，正好滚落在宿芊舟的面前，接着说道：“一旦开始换髓，每三年就要一次，不然就会沦为废人一个。”
少女点点头，“我知道了，九叔。”
“你也去试试看。换好你的，咱们还得给她也带一个。”
面对吴九的注视，她的动作磨磨蹭蹭，走到宿芊舟面前，半晌才碰上她的肩膀。却倏然和宿芊舟清明的目光对上。这对视让她猝不及防，动作也僵硬在原地，这引来陈大的不满，问她：“怎么？害怕了，小娘们儿就是胆子小。”
少女回头瞪了他一眼，为了让人察觉不出异样，终于抓住她的肩膀。
却在一瞬间天旋地转，被宿芊舟压制在了地上，宿芊舟扳着她一条胳膊，膝盖重重压住她的腰背，附身在一直挣动的少女耳边说了什么，竟然让手底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她用什么手段制服重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