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芊舟竟恍惚从中看到一种乞求的意味。
乞求我的夸奖……？
“乖孩子，做得好。”
宿芊舟的意识最后定格在那双弯起的眉眼。
第51章 在哪见过
“喂，别装死！”随着剧烈的晃动和浑身没来由的疼痛，卜灵昀渐渐从黑暗中苏醒。
他还没搞清楚如今是怎么了，就被眼前一张其貌不扬的脸吓了一跳。
“那人”三只血红色的眼睛，每一颗都有鸡蛋那么大，而他的嘴长在三只眼睛正中间，像是一朵三瓣花中间的花蕊。
随着他说话那张嘴里时不时露出一截细长分叉的舌头。
卜灵昀看着他要来拉自己，下意识地躲避，紧接着就被一鞭子抽倒在地上。
“恶心的混血，居然敢反抗我？！”他听见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这样骂道。
什么混血？他说什么呢？
卜灵昀什么都记不清，好像凭空失去了一段记忆，如何从一只狐狸变成人，又为何就成混血了他现在是一概不知。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跟他走。”
卜灵昀动了动头顶的一对狐耳，想找到是谁在和他说话，就听她又说：“不要乱动，当作我不存在。”
他有一刻迟疑，最终还是听从女人的话，老老实实跟在那人后面。
同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个，不是这里多了点东西就是那里少了点什么，如同不同的物种随意拼接。
卜灵昀想他知道什么是混血了，若以这种特质来区分他也确实当得上一个混血。
他们来到一处营地，里面全是抓他们过来的这个东西的模样，卜灵昀听女声说这种东西叫魔。
“那我呢？”卜灵昀和其他人一起被关在一个破帐篷里，他蜷缩在角落，小声同她聊着。
“你是妖。”
“那他抓我回来做什么？”
“你老实点，若是妖的身份暴露你活不过今晚。”
和他交谈的正是宿芊舟，她如今仍然没有自己的身体，倒是可以动了，只不过是卜灵昀去哪她就得去哪。
她想了个办法，附着在卜灵昀的发簪上，如此她一说话卜灵昀就觉得她近在耳边。
宿芊舟打量着周围，心中一个猜测渐渐浮起：这时候应该是三族混战之时，正是她在藏书阁所读过的那本秘史一般。现在的混血显然还没有反抗，如同待宰的猪羊被各种族群压迫。
临近的一团黑色的枯草突然动了动，卜灵昀这才发现它是活的。
它缓缓抬起头，将脸上的枯草拨弄走，露出一只、两只、好几只眼睛……一起看向卜灵昀，问他：“你为什么一直自言自语。”
卜灵昀被他看得一身毛都立起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然后才说：“我害怕的时候就容易胡言乱语。”他下意识地隐藏宿芊舟的存在。
“不用怕，你跟着我，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个多眼怪物弯起自己的几只眼睛安慰他：“我是雁翎，三族混血。”他说着，蜷缩的腹部伸展开，里面几只手如同虫子的足一般乱动，终于分出一只手到卜灵昀面前。
……卜灵昀握了一下马上松开，“雁翎，我是卜灵昀，人和妖族的混血。”他有些忧愁地问道：“我第一次被抓，我们要做什么？”
雁翎明白他如今的惶恐，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如实说道：“一般就是做些苦力，什么脏什么累我们做什么。”
“你懂的真多。”
“嘿。”雁翎干笑一声，“有经验。战起之后便是如此，我来来回回被三族抓了好多次都记不清了。”
卜灵昀抓住了关键一点，他压低声音，此时好像不怕这个怪异的家伙了，凑近他问道：“可以逃出去吗？”
“自然。”雁翎说道：“他们看我们如同牲畜，看管不严，也对不上脸。反正混血这么多，少了两个再抓就是。”他没说的是，这些人多半已经被驯化成家畜，轻易也没人会走。
他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狐狸，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卜灵昀若有所思，缩回墙角之中。
“我们得逃出去。”他和宿芊舟说道。
“嗯。”
“这两天先看看，找准时机我们直接离开。”卜灵昀直觉还是快走为妙，这种不顾人死活的地方多呆一天都是变数。
“你到底是谁？”沉默片刻，他终于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宿芊舟从开始就知道他不记得自己了，但他如今的修为与之前“死前”一样，他复活了，却忘却了从前。
“我是你的伴生灵。”她满口胡诌诓骗这个涉世未深的狐狸。
“妖有伴生灵吗？”卜灵昀不太清楚，如今的处境也让他找不到第二只妖来问。
“当然。”宿芊舟果断地回答：“我从你诞生之日就跟着你，你磕坏了脑袋不记得，我不怪你。”
“抱歉……你真好。”
宿芊舟毫无负罪感，欣然接受他的歉意，然后说道：“当务之急，你得先记起来怎么用灵力，这里变数太多，你得学会自保。”
“好。”卜灵昀点点头，点着点着就埋下去了。
竟然睡着了。宿芊舟一瞬间失语，心一如既往的大……
宿芊舟打量着雁翎，梦中的怪物竟然在这里也出现了，而且还不认识她。
“到你该去的地方。”这句话萦绕在宿芊舟脑中，她一想就是一个晚上。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东西……
第52章 逃
卜灵昀以为自己在这里交到了第一位朋友，每日和雁翎交谈甚密。
只有宿芊舟在簪子之中观察着一切。
雁翎一而再出现在她面前，要她如何放心，但他还没有露出马脚，需要静观其变。
这日雁翎将卜灵昀拉到一边，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猪食”，他压低声音问面前的狐狸：“我找到了一条隐蔽的通道可以逃脱，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不止他一个人在找可以逃脱的路径，但卜灵昀一直没有收获，他经验太少，每次提出一条路线就被宿芊舟毫不留情地驳回。
听到此事卜灵昀眼睛“噌”地亮起来，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在哪里？”
雁翎一只眼睛发现有魔族巡逻至此，连忙埋头用手扒拉两口饭，等他们走远了他才又抬头：“这里人多眼杂，晚上我带你去看。”
他这句话像是吊在狐狸面前的一块肉，让他白天多干了不少活，看守的魔族也跟着心情好了不少。
是夜，雁翎叫起卜灵昀，“醒醒，走了。”
卜灵昀睁开那双清明的眼睛小声反驳：“我没睡着。”这倒是稀奇事，往日他睡的最快。
他急匆匆站起来，两人鬼鬼祟祟躲避巡逻，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矿之中。
雁翎当着卜灵昀的面将旁边一块巨石推开。
沉重的石头在地面上发出沙沙声，然后让出身后的一处窄小洞穴。
他得意地抬头接受卜灵昀崇拜的视线，“怎么样？我就觉得这里的声音不对，前几天过来一看果然有通道。”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雁翎？”卜灵昀想着，难道他有分身术不成？
他的想法全部写在脸上，雁翎密密麻麻的手捂住眼睛很是无语，“自然是你睡成猪一样的时候。”
卜灵昀心有不忿，“我是狐狸。”
雁翎权当他是空气，理都没理这一句，他又把石头搬回原处，带着卜灵昀离开矿洞。
“我们什么时候走？”卜灵昀看见出路有些迫不及待，却听雁翎摇摇头说道：“不急，三日后走，我还得再去接个人一起。”
“是谁？”
雁翎深深看了他一眼，在月光之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弟弟。”
卜灵昀竟然不知他弟弟也在这里，他突然想通了，若不是有所牵挂，以雁翎的头脑和力气想必也不会被抓到这里。
他没有声张，静候三日后的夜晚。雁翎让他先行去往矿洞，他将弟弟接过来。
卜灵昀在洞中等了没一会儿就见他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急匆匆跑过来，他正想问，但瞧见雁翎神色不对，只好先和他一起将石头移开，三人迅速躲进通道之中，卜灵昀不忘回头将石头又挪回原处。
三人陷入无尽的黑暗，只能摸着墙壁判断方向前行。
卜灵昀察觉到雁翎异常的沉默，不如往常一般欢脱，就这样往前走了不知多少路，宿芊舟突然对他说：“闭眼继续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乖乖照做，接着没走几步就感觉光隔着一层眼皮都要刺伤眼睛一般。
他们出来了，只是从夜晚走到天明，以这个光强来判断，至少也是正午了。
竟然走了这么久。适应片刻之后卜灵昀才敢缓缓睁开眼睛，如今不用担心再被营地之中的魔族抓捕，他放松许多，转过头去看雁翎如何。
雁翎将怀里一直抱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露出来，正是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