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放弃,记下宿芊舟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其实卜灵昀掩藏得很好,恐怕沧月门的修者下山,单凭肉眼也看不出这是一只妖,可宿芊舟不一样,她虽然封印了修为却仍然能分辨,是人是妖是魔,她一眼便知。
她随意找了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落脚,第二天一早鸡鸣时宿芊舟从打坐中睁开眼起身,动作干脆的好像一直清醒着。
客栈的早饭无功无过,宿芊舟不讲究这些口腹之欲,填饱肚子就好了。倒是旁边一个俊俏的男郎够引人注意。
是昨日那只狐狸。
貌似因为自己的脸蛋而惹上了麻烦。
他对面的男人满口黄牙,倒三角的眼睛看他像是看着什么金元宝:“郎君来此处是为何事?”
卜灵昀被人拦住了去路,不想平添事端,仍然好言好语:“为沧月门选拔。”
那男人眼睛转了一圈,嘿嘿一笑,“原来是想当仙人。那选拔千里挑一难如登天,我这儿有其他的门路可助你。”
“郎君成仙不过是想飞黄腾达,何不走我这条捷径?”他循循善诱。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卜灵昀这厢应付着他,心早就飞到宿芊舟身上了,看她想走立刻要跟上去,奈何眼前的男人一直阻拦,身子都快贴在他身上了。
黄二发哪能让他如意,这样的极品卖出去那得值多少金子,他已经视卜灵昀为囊中之物了。
“哎,你这小公子,我看你仪表堂堂的怎么偷人东西?”他大声嚷嚷,恨不得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
卜灵昀也愣住了,他连忙说:“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哼,光凭你的嘴说吗?”黄二发眼珠子转来转去,“你得和我去县衙一趟,当着县老爷的面再说别的!”
只要顺理成章将他带出客栈,他一个外乡来的,人生地不熟能跑到哪儿去。
周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看他们。
小二这时候走过来不耐烦地驱赶,“去去去,你们趁早去报官,不要挡住我们店里做生意!”
卜灵昀哪里被这么对待过,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添几分姿色,真是慌乱得我见犹怜。
黄二发愈发满意,心切地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拉,“走!”
卜灵昀没有防备,被拽的一个踉跄,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宿芊舟:狗吗?不要误会,我指的是你们两个
第2章 闭嘴
周围的人看着他俩如同看戏一般,这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黄二发是招揽风尘生意的货色。
小公子仪表堂堂,被他骗去之后该如何是好。
有人想为他挺身而出。
不过后面的对话不得知,宿芊舟抬脚走出客栈。做好人好事也要分时候,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是她昨日刚学的一句话: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和她当下也正相配。
她自然也就没看到卜灵昀“含情脉脉”的求救。
*
她的事就是参加沧月门的选拔,进入名门正派,从此成为一个正统的修士。
到达沧月门选拔新人的校场时领了牌子的少年少女已经把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宿芊舟找了一块空气稍微流通的小空地等待。
宿芊舟此人,天生地养千余年,竟然从来无门无派,了无牵挂,数她前几千年从没怕过什么,今日却有一件事绊住了她的心神——
她不知能不能选入沧月门。
她知道两点必须的条件:其一,要善良;其二,资质好。却不知善要善到何种地步,资质又要好到什么程度。
若说善,她临走还为百姓除了一个恶人。想到这里,她眼前又浮现出客栈里那双慌张的含情眼。不知他被人救下没。
若说资质,她在场上环顾一圈她放下心来,若是她不入选,这里也没人能进得去了。
"快快,开始了开始了。"
"哇,他们会御剑飞行诶!"
"是凌风道长,凌风道长也来收徒了吗?"
"好想拜入凌风道长门下啊。"
一片嘈杂声中,凌风带着一众道长御剑来到校场,一行十几个人穿着沧月门统一校服,白底绣墨色竹纹,"仙风道骨"四个字萦绕在这些凡人心中。
凌风道长手掌相合拍了两下,动作中蕴藏着灵力,清脆的响声贯彻整个场地,大家随着这两声不自觉安静下来,一个个将目光投向他。
"各位,我是沧月门今日主持纳新的修者凌风。"他缓缓将今日招新的规则告知,大概意思就是这次只招不到百人,测过灵根之后由这些一同过来的道长选择收入门下教导,大家只需要按着顺序给这些道长相看就好。
他身后站着几位拿着测试灵石的弟子,相继上前成一排,引导着底下的少年少女依次测试,择优录取。
测试很快,宿芊舟站在队伍末尾靠后的位置依然很快轮到她。
宿芊舟看着面前的石头,如同之前的人一样将手搭在上面,直到那石头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深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宿芊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面前记录结果的修士,暗自断掉了与灵石的链接,让结果停留在中规中矩的位置。
那修士看着嘎然而止的光芒有些可惜,却也对她点点头,意思是资质尚可,可以入门。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这一套下来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不同色泽的光晕闪耀着,未被选中的人被遣散回家,场地慢慢空旷下来。
接着又有几位修者过来,这几位明显修为高深,就是今天来收徒的道长了。
宿芊舟随着人潮走上前,被人用指头点了一下额头,随后一个清悦的声音响起,"这孩子我要了。"宿芊舟看向她,面前的女子身材高挑,比她现在的身体还高出半个头。
她乌黑的发挽作一个简单的鬓用木簪扎牢,笑起的眼角已经有一些细纹,一双眼睛柔情似水,手上却涂了艳红的蔻丹,她不似旁人穿着中规中矩的法袍,而是独一份的紫纱薄衫。整个人自成一道风景。
宿芊舟不拖拉,撩起下袍下跪磕头,干脆利落的一句“师父”。
“好孩子”,胡松语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起身,转过头她笑眯眯同凌风讲:“师兄,我这边好了,先带他们回苍山。”
凌风点点头随她,看向她身后的几个新弟子,他说:“松语,你先回罢,我这里还要一会儿。”虽然身后已经有了六七个人,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和胡松语比起来颇有些声势浩大。
胡松语行礼拜别他,在空中一扫拂尘招来她的鹤,"都上来,我们回去了。"
她新收的几个弟子陆陆续续爬上鹤的背。宿芊舟是最后一个上的,她刚要爬上去,面前递过来一只素白的手,卜灵昀弯着腰正想拉她上来,“来。”
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那一堆人,还能赶上选拔。
宿芊舟没客气,抓住了提气坐上仙鹤,她捏着狐狸的手心,心里估算他的年龄不过百岁出头,摸着很嫩,手感比肉垫差一些,"多谢。"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人声鼎沸的几处发现“天资卓越之人”的地方竟然没有他的身影。
卜灵昀感受到力道,不掩饰内心的困惑,他问道:"你为何要捏我?"
宿芊舟并不自证,她反问:"我为何要捏你?"
卜灵昀被她坦荡荡的反问说服,竟然开始觉得手心的触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假象。
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胡松语站在最前方,旁边还有她今天新收的其他弟子,两男一女,好巧不巧,其中一人正是刚刚宿芊舟看过骨相的穷小子,他看着有些低落,愣愣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的空地上的妹妹。
大家并不相熟,也没有要彼此交流的意思。
身边的狐狸碰了碰宿芊舟的手臂。
宿芊舟的视线从他漂亮的脸蛋儿上转了一圈,“说。”
卜灵昀抿抿嘴,被这算上有些冷的目光看得有些退缩,但要是不说出点什么好像会更惹她厌烦。
“我叫卜灵昀,从佘山来。”他自报家门,本也是想着与她有缘,想亲近一二。
面前的少女却毫不领情,寂静片刻之后,那张薄唇轻启。
“宿芊舟。”
卜灵昀暗暗记下她的名字,还想再与她说几句话,他开口,迎面袭来一阵风,呛得他一阵咳嗽。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窃窃私语的二人成为焦点。
“我……”卜灵昀想解释什么。
宿芊舟看着他,食指比在自己的唇边,淡淡两个字:“闭嘴。”省得再呛着。
这一下将他腹中的话全堵住,他低垂着眉眼,有些委屈,却还是听宿芊舟的话,安安静静当个鹤背上的花瓶。
这样静默到苍山,胡松语扫着拂尘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驱赶到一处,"好孩子们,往事种种不可追矣,今日之后你们的道便开始了,能走多远要看自己的造化。你们应该也累了,自行分好院子歇息下,明日我再教你们沧月门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