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师梧桐点点头。
等几个人都出了门看不见影，方轻崖才收起了那一层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面带正色看着宿芊舟，说道：“赵宗恒当时就知道了赵无极的死讯。”
凡是门派都会给弟子放魂灯，灯灭人死。
他赵无极的魂灯肯定是精心看顾，稍有变故赵宗恒马上就会知道。
两人都知道谁是真凶。
“据传他发了好大的脾气，抬手间震碎了一座山脉，扬言要抓住凶手碎尸万段。”方轻崖担忧道：“你近日还是躲在门中，尽量不要出去。”
“我知道了。”宿芊舟点点头，接受他的好意。
“还有一事。”方轻崖看她把自己的话放进了心里，于是接着说道：“你将月影兰收好，切勿让身怀秘宝之事传开。你在秘境之中救过大家的性命，月影兰理应由你获得。”
“反正放在我们这里的用处也没有在你这儿来的大。”
那张脸上坦坦荡荡，是真心实意要将月影蓝让给宿芊舟。
“好。”宿芊舟不与他客气，随手将一瓶疗伤的丹药扔到他怀里：“好好养伤吧。”
宿芊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这世上还没她怕过的事。
使用助和丹的后遗症并没有消失。
她的丹田空虚，吸纳进来的灵气转眼就消散。
修为倒退到筑基初期堪堪停歇。
这也不打紧，若她修炼至之前的状态，也不过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只是没必要如此急切。
师梧桐几人上课回来还带了点别的消息。
“师父说我们可以下山历练了。”他坐在凳子上，宣布晚间去胡松语那得来的任务。
“要说其他派系，刚筑基便可以出山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接任务攒功德到手软。留给我们丹修的任务却实在少之又少。”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展开还没捂热的地图，指向两座山之间的一个村落：“如今终于有我们能做的了。”
“这里是乌村。居人来报，说是村中蔓延了一种瘟疫。得病之人先是发热，呕吐，慢慢的开始昏睡不醒。”
乌村离沧月门不算太远，且近年来周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妖魔作乱之事。长老们评估此次任务简单，可以分给这些丹修的弟子历练。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李瑶娉问道。
“明日就可暂停课业出发。”师梧桐回答：“夫子那边师父会给我们打点好。”
“想来应该也是好解决的病症，大家不要太担心。”看着姬长命心事重重，师梧桐安慰道。
姬长命欲言又止，终究点点头，没说什么。
“芊舟这次去吗？”李瑶娉转头问向旁边一直在静静听着的宿芊舟。
“嗯。”她回答地干脆，完全把方轻崖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大家今日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这次出行危险程度低到没有随行师姐师兄保护。
若真有不测，几人可以释放求救的烟火。宗门有所感应会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救援。
——
仙鹤将他们放在山脚下。几个人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在第三日晌午来到乌村。
明明是大白天，这里却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们进了村，走在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也许是去耕种了。”
“不对。”姬长命警惕地四处打量：“这里的房屋都没落锁，有的门甚至大敞四开，不像是寻常人家出去劳作的样子。”
他常年在底层生活，对于这些村民的了解显然比另外几个多。
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如进去看看。他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大声向里面喊：“有人吗？我们要进来了！”
没人响应，他便带着众人“闯”入这户人家。
宿芊舟的余光看见鸡舍里只有几堆干草与鸡毛，却不见有鸡。
屋子里昏暗异常，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姬长命走到里间，猝不及防，对上坐在椅子上的人。
第26章 好像给他吃错药了
那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却是闭着眼，身上绑着粗麻绳。
姬长命上前查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他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把人拍醒。
“你这力气叫得醒谁啊？”师梧桐上前占了姬长命的位置，扶着那人的肩膀好一顿摇晃。
姬长命神色复杂，询问：“你和他有仇？”
他拦下师梧桐：“你再晃两下他如今没死也活不成了。”
他翻找出下山前备好的丹药给沉睡的男人服下，这是清神丹，可以固魂养神，最是适合他的病症。
几人静静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他根本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不对。”姬长命扒开他的眼皮，直接对上里面空洞的瞳孔，“我们好像给他吃错药了。”
“还是再找一圈，看看村子里有没有清醒的人。”李瑶娉说道：“这样睁眼瞎一般给人乱治一通也不是办法。”
“也好。”师梧桐点点头，“我总感觉这个村子说不上的诡异，咱们最好还是别分开，一起走比较安全。”
“这样太慢了。”姬长命认为不妥，但此时确实不宜单独行动，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们分成两队分头找，若发现了什么先不要声张，等人齐了再做行动。”
这个计划得到了几个人的认同，最后宿芊舟和卜灵昀一组，其他三人一组，分别往东西两个方向探索。
乌村，听名字就觉得是灰秃秃的一个山沟里的小村，它也确实名副其实，沿途路过的房屋都很简陋破败，更有甚者是稻草搭建的，风刮大些就要塌了一般。也不知道是村子的特色还是什么，还非要在门口种两棵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人在窃窃私语。
疫病应该闹了有些时候了，村中的野草横生，甚至有的长到了宿芊舟的腰间。
两人挨家挨户走过，天渐渐暗了下来。
连着几间屋子都是只有沉睡的村民。
就在卜灵昀觉得这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个“活人”了的时候，旁边的草垛里传来了一声轻响。
“谁？”卜灵昀二人的目光迅速锁定那里，绝佳的目力能看见是一个不高的背影在逃窜。
他与宿芊舟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动作，跟在那道影子后面。
他们七拐八拐，一路跟到村落靠山的背面。
那道影子停在一座庙宇前，四处张望，应该是在看宿芊舟两人有没有跟上来，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之后钻进庙中。
宿芊舟并没有直接闯进去，她带着卜灵昀回到几人约定好碰头的地方，等待其他人返航。
三人在天擦黑时才回，神色都不算好，想来没发现什么线索。
“这村子全中招了吧，没见一个正常人。”师梧桐长叹一声，有些挫败，这么简单的任务他们几个却完不成，“医者还讲究一个‘问诊’呢，一路上连个会出动静的东西都没有，问谁去啊。”
“要不还是禀报山门，请道行更高的师兄师姐前来……”姬长命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
却被师梧桐打断了，“不行。”
“才来半天就回，咱们要成整个沧月门的笑话了。”
“可在这干瞪眼也不是个招啊。”
师梧桐心有不甘，也知道人命关天，半晌，他说：“就三天。”他看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也没入黑暗，“三天后还没头绪，我们就回山请人。”
“其实……”卜灵昀将刚刚所见说与他们三人听，就见这几人的脸上雨过天晴，终于出现点明媚之色。
“那还等什么，你快带路，咱们去看看。”
“跟我来。”
卜灵昀将他们带到下午见到的那个庙。
这里天黑之后完全掩盖在黑暗之中，里面的人也不点烛火。若非几人是修道之人，眼力绝佳，绝对发现不了这个藏身之处。
为了避免造成惊慌，他们让李瑶娉前去敲门，她的声线柔和，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只是她站在外面两刻钟，仍然没人理睬。
没人会给素不相识突然出现的人开门，何况他们还在躲什么东西。
宿芊舟不再等待，抬脚将摇摇欲坠的庙门直接踹开。里面惊慌绝望的几个老老少少互相抱作一团，看她仿佛像看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一般。
李瑶娉在她身后挤进门，赶紧掏出腰牌自报家门，上面“沧月门”几个字露在众人面前，为保有不识字的，还体贴地说道：“沧月门弟子前来办事，多有冒犯，见谅。”
这些村民一辈子都在乌村，几乎没怎么出去过，哪听过沧月门的名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朴素的包着头巾的女人上前来，眼中带着期许，问道：“是仙子吗？”
宿芊舟看着她不说话，这更印证了女人的猜想，她眸中泛起泪光，对着宿芊舟想碰又不敢碰：“仙子，是仙子来救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