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不信，他抓过她另一只空闲的手放到自己的肚皮上，“你摸。”
宿芊舟于是将整个手掌都贴到他的肚皮上，来回细细抚摸。
虽然隔着衣服，温热的掌心还是让卜灵昀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若不是还维持着人形，估计已经仰着头翻起肚皮呼噜了。
他纤长的手指隔空抓握着什么，最终攥住了宿芊舟的衣角，像是喝醉了，雾蒙蒙一双眼睛，张着嘴小口呼吸。
宿芊舟摸够了，毫不留情撤开距离，掌心还存留着他的体温，“确实。没撑大。”
留卜灵昀自己在那缓了好一会儿。
一桌菜快吃的差不多时，师梧桐他们几个才回来。
还多带回来了一个人。
宿芊舟抬眼去看，正是当日只见了一面的姬长命的妹妹。
“这是我妹妹姬长福，你们可以叫她小福。”姬长命握着妹妹的肩膀向他们介绍。
她看起来十三四岁，扎着两根麻花辫，很瘦小，眼睛显得格外大。
小福怯生生的，捏着哥哥的衣摆，不知所措，“哥哥姐姐们好。”
卜灵昀凑过来，递给她一块芙蓉糕，“妹妹吃。”
小福看着手心里的芙蓉糕咽了咽口水，看到哥哥点头之后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姬长命看着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后脑。“总是这样。”
“我俩是孤儿。无父无母，从小相依为命。”可能是今晚氛围太融洽，他低头看了小福一会儿，缓缓道来：“我们跟着老乞丐四处乞讨，有时候也给人打打零工。”
“当时我就在想，以后要成为有本事的人，谁也欺负不了我们，结果仙家选拔，小福却没有资质，被我留了下来……”
他之前就和妹妹说好了，过几个月会下山来看她，将一切安顿好。
他把身上剩的钱都给了小福，让她收好。
结果今天他急匆匆地回来，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去找小福的时候，她的小脸上脏兮兮的，目光呆滞，半点不见几个月前在自己身边时的神采了。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不敢相信眼前的小煤球是自己护了那么多年的妹妹。
是小福先发现了他，她凑过来拉住他的手，糯糯的喊他哥哥。
兄妹两个抱在一起。
小福说：“哥哥，我好想你。”
姬长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陪着小福，他把自己得来的宝物卖掉了，给小福买好吃好穿的，把她打扮得干净漂亮，花朵一般。
到了晚间，小福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他没忍心拉开她的手，于是把她带过来。
几个人安静地听他诉说，李瑶娉更是偷偷拿帕子擦湿润的眼角。
“等会儿仙鹤就来接我们了，你打算怎么办？”和李瑶娉比起来，宿芊舟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更别说同情。
“我给她在这边买了个小院，等会儿就给她送过去。”姬长命也知道注定要分别，如今不过是拖延时间。
师梧桐叹气，拍了拍姬长命的肩膀：“走吧，我们一起把小福送回去。”
“好。”
几个人踩着月光回到姬长命今天新买的宅子。
这里的上一户人家也是刚搬走，里面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院子里也干干净净的。
姬长命只添了几床被褥，买了些粮食。
剩下的小福可以自己弄。
他们过早的流浪让兄妹二人都可以很好地适应新环境。
师梧桐先迈进门，四处看着，“不错啊这地方，沿途走来街坊邻居也都是老人小孩居多，够安全。”
虽然比不上他们家三进三出的大宅门。
姬长命把小福领进屋里，他摸了摸小福的脸，她就像猫儿一样蹭他的掌心。
“小福在家看家，哥哥过一阵子再回来陪你。”分别的话终于说出口。
小福的眼睛当时就蓄起了泪水，她紧紧抓住姬长命的手，“哥哥，小福乖乖看家，你要早点回来。”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姬长命下次下山是什么时候不是他能说的算的。
可姬长命还是对她做保证：“好。”
他还欲说些什么，宿芊舟拂开门帘：“走了。”
他只好匆忙摸摸小福的头，又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她，“哥哥得走了，小福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
然后像是躲避一般，迅速离开。
所以他没看见，小福在他身后一直看着他，视野中伟岸挺拔的背影越来越小。她的眼泪像大颗大颗的珍珠掷地有声地砸在地上。
可她没有叫住姬长命。
她知道姬长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福可以等哥哥，可以一直等哥哥。
第12章 轮空的杀器
卜灵昀这两天藏在屋子里不出来。
师梧桐几次过来找他都见不到人。
问和他同院的宿芊舟也没结果。
这也正常，有时候打坐入定就会很久，三五天都算短的了。
见不到他师梧桐转头就去找别人玩去了。
倒是宿芊舟，这两天没有卜灵昀时刻缠着有些不习惯。
但是卜灵昀也和她说明了，他要闭关炼器。
说的就是之前答应给宿芊舟的新丹炉。
她会在打坐闲下来的时候通过神识“看”一会儿卜灵昀。
他炼器时好像不太能维持得住人形，要么露出尾巴，要么顶着一对耳朵。
此刻他就顶着一对白绒耳控制着灵力锤炼已见雏形的丹炉。
那对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慢慢吸引了宿芊舟全部的注意。
她搭在膝间的手指微微一动，好像要隔空摸上去了。
手感一定很好。
她看着他认真刻画炉鼎上的花纹。
一只栩栩如生的吊眼狐狸。
要说山野间的狐狸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可宿芊舟就是能认出来上面画的是眼前这只。
她不再看，专心打坐。
按如今的进度来看，约莫傍晚卜灵昀就能出来了。
果不其然，晚上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芊舟，你睡了没？”卜灵昀小心翼翼在门口叫她的名字。
“进。”宿芊舟从打坐中睁开眼，看向门口隐隐约约的影子。
他推开门走进来，凑到宿芊舟旁边矮下身，献宝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到她的面前：“给你！”
因为宿芊舟是坐在榻上的，卜灵昀自然而然在她下首的地方。
以她的角度能够完完整整看见卜灵昀的一切。
他毫无防备地仰起头，暴露出自己脆弱的喉结，它随着说话不停的颤动。
宿芊舟又有了那种手痒的感觉。
她接过卜灵昀手里的丹炉，像第一次见一样细细打量，细长的手指按在那只狐狸图腾上反复的摩挲。
像是摸在了谁的身上。
卜灵昀的眼神左右闪躲，“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嗯。”宿芊舟回答的没有迟疑，“这只图腾很好看。”
“你、你喜欢就好。”他看着宿芊舟将这只小鼎替换了原来那一只，别在腰间。
“我以后还可以给你做别的东西。”他喜欢宿芊舟身上有他的印记，这是动物标记自己领地的本能。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手不自觉地搭在宿芊舟的膝头，像是主人家养的小宠，眨着双灵动的眼睛抬头望着她：“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他说的是自己会炼器这件事。
他来苍山是为报恩，最好还是低调行事，本本分分当个普通弟子，等到因果了结，再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相信宿芊舟会为自己保守秘密。
“好。”
果然她没问原因就答应下来。
她另有所问：“你最近总脸红什么？”她在夜间有些冰凉的手指碰上卜灵昀的下颏，将他的脸更加向上抬起。
铺满淡淡红霞的脸一览无余暴露在视野之中。
那双墨一样浓的眼眸盯着卜灵昀，绝美的脸在拉近距离。这世间有许多狡猾的生灵会用自己美丽的皮囊吸引猎物自投罗网。
卜灵昀感觉有些眩晕。
有一只狐狸落入了圈套却还不自知。沉浸在与心上人相依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我……”他攥紧了手边的衣料，话在嘴边迟迟不敢开口。
没等他说完，宿芊舟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她抚平被他捏出的褶皱，下了逐客令，“回去吧，我累了。”
前一刻两人还亲密无间，转眼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卜灵昀不知所措，不明白宿芊舟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也可能她是真的困了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站起来，因为长久的蹲跪有一瞬间的踉跄。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当天晚上，苍山多了一只难过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