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曹大睿,脸色涨红,眼神里满是委屈。
李为民语气急切:“小叶,现在怎么办?”
叶籽:“很简单,把搅拌罐洗干净,重新配料就可以了。”
看着叶籽有条不紊地指挥,江厚坤意识到自己的做法草率了。
可是生产事故责任重大,他现在得先把自己择干净。
江厚坤上前一步,对着李为民说:“厂长,您放心,以后我会盯紧配料环节,再安排两个人专门核对用量,绝对不会再出这种疏忽。我看这次可能就是工人不小心多加了,也别追究责任了,大家都是为了厂里好,赶紧把耽误的产量补回来才是正事。”
这话明摆着就是把责任推到配料组身上,尤其是负责加薄荷醇的曹大睿。
曹大睿本来就觉得委屈,听到江厚坤的话,一下子就炸了。
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江主任!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曹大睿在车间干了将近十年,什么时候出过这种错?今天早上加薄荷醇的时候,我明明是按标准加的,怎么可能多加?你这是故意冤枉我!”
“我怎么冤枉你了?”江厚坤也提高了声音,“现在薄荷醇少了近 1 公斤,皂体也因为超标报废了,不是你加的,难道是薄荷醇自己长腿跑了?你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加,就别在这儿喊冤!”
曹大睿嘴笨,平时只会闷头干活,哪里说得过江厚坤?
他急得脸都发紫了,双手比划着:“我真的没加——我明明称了——”
旁边的工人见状,纷纷上前劝架。
“老曹,你别激动,江主任也是为了厂里好。”
“是啊老曹,谁还没个不小心的时候,厂长都说不追究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赶紧干活吧,不然天黑都完不成今天的产量了。”
江厚坤看着曹大睿急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怕他激动起来事态严重,赶紧过去安抚:“老曹,别生气了,赶紧干活吧,等忙完这阵子,我跟厂长申请,给你多发点奖金,放心,肯定不会扣你工资的。”
曹大睿一把推开他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他笃定自己没加错,可又没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冤枉。
他咬着牙,转身拿起铲子,用力地铲着模具里的皂体,动作又快又狠,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江厚坤看着曹大睿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现在把责任推到曹大睿身上,自己也算摘干净了。
谁让添加薄荷醇的步骤只有配料组能接触得到呢,只能怨曹大睿倒霉,刚好是他的活。
不过江厚坤也暗暗后悔。
这次还是太急切了,没考虑周全,没能让叶籽摔个大跟头。
下次要是再想办法,一定要做得更周全些。
生产恢复正常后,叶籽没立刻离开。
她走到操作台旁,看着曹大睿埋头干活,脸上还带着点委屈,就拉着他走到一边,轻声问:“曹大哥,今天早上加薄荷醇的时候,你确定是按标准加的吗?有没有人在你加完料后,又靠近过搅拌罐?”
曹大睿听到叶籽的话,眉头皱了起来,仔细回忆着早上的情景:“我肯定是按标准加的,我用小秤称了三遍,还核对了一遍,绝对没错,除了我和康姐,也没见有人靠近搅拌罐。”
“那今天开工之前,你查看搅拌罐里面了吗?”
曹大睿一愣:“没有,我向来都是前一天下班的时候把搅拌罐洗干净,第二天一开工就能用,这样省时间。”
叶籽嗯了一声,陷入了思索。
“小叶,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康姐走了过来,心里也觉得这事不对劲。
叶籽抬头看了看康姐,又看了看曹大睿,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可能有人在搅拌罐里做了手脚,不是咱们配料组的问题。”
康姐和曹大睿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有人故意做的?”
叶籽说了自己的猜测:“曹大哥在配料组干了这么多年,每天都在下班之前把搅拌罐清理干净,方便第二天直接使用。”
而且搅拌罐那么高那么大,安装在机器底座上和人一般高,特意察看的话其实很费事,如果明知前一天洗干净了,第二天就不会特意查看。
叶籽看向曹大睿,叹了口气:“曹大哥的习惯连我都知道,厂里应该也有不少人知道,要做手脚其实很容易。”
曹大睿一愣,也就是说,有人在昨天晚上下班之后,今天早上开工之前的这段时间内,往搅拌罐里添加了过量的薄荷醇?
第49章
下班后, 康姐、曹大睿和叶籽绕到厂区西侧那片种着树的僻静角落。
曹大睿先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划火柴,又想起康姐和叶籽不喜欢烟味, 手顿了顿, 又把烟塞了回去。
“到底是谁啊, 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康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应该不会是车间的工人动的手脚,荷皂现在是香皂车间的金字招牌,这个月光奖金就多拿十五块,普通工人谁也不可能谁跟钱有仇。
曹大睿也跟着叹气:“是啊, 车间里的人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现在谁的奖金不靠着薄荷皂?拖垮销量,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叶籽蹲在一旁, 听着两人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应该不会是车间里的工人。”
康姐看向曹大睿:“老曹, 你再好好想想, 会不会是谁跟你有过节, 故意整你的?”
可是曹大睿性格爽快直率,在厂里人缘一直都不错。
果不其然, 曹大睿蹲在地上,苦思冥想了半天,才勉强想起一个王建设:“要说结仇, 我就跟王建设动过手。”
“可是不对啊。”曹大睿话刚说完, 又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王建设早不在厂里了, 而且他不是被追债的吓得失心疯了吗,哪能摸回厂里搞破坏?”
康姐皱着眉,又提出新的猜测:“那会不会是其他车间的人?眼红咱们奖金拿得多,故意来搞破坏?”
这话听来有几分可能性,曹大睿一听急了,猛地站起身,拳头重重锤在旁边的树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眼红也不能干缺德事!凭本事拿奖金,背地里使绊子算什么好汉,咱们车间每天加班加点搞生产,多拿点奖金是应该的,他们凭什么搞破坏!”
曹大睿的声音有点大,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人被动静吸引,纷纷转过头看过来,有人还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叶籽连忙拉了拉曹大睿的胳膊,压低声音:“曹大哥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这事还没查清楚,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在背后搞小团体挑拨车间关系呢。”
曹大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了,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等那些路过的工人转过头,走远了,他才又蹲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些:“我就是气不过。咱们辛辛苦苦干活,还得提防着别人搞鬼,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也不一定。”叶籽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应该不会是其他车间的人。十五块钱奖金虽多,可也不是多大的一笔横财,犯不着为这点钱赌上工作。康姐,曹大哥,你们想啊,万一被抓了,不仅会被开除,还得在档案里记上一笔,以后想找正经工作都难,说不定还得进局子。谁会这么傻,为了十几块钱奖金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可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厂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三人沉默的身影。
最后,康姐叹了口气:“算了,先把这事放一边吧,咱们自己多留意点,别再出岔子。”
曹大睿和叶籽都点了点头,可心里的疑云却怎么也散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从那天起,曹大睿和康姐在车间里更谨慎了。
尤其是曹大睿,以前他都是踩着上班铃声进车间,现在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厂里。
开工前先仔细检查机器,再打开原料桶查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放心地开始准备当天的配料。
添加原料时,曹大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独自操作。
他每次都会喊上康姐,两人各持一把小秤,你称一遍,我核一遍。
有时候康姐称量配料,曹大睿也会在旁边看着,生怕多一点少一点,影响香皂的质量。
这些额外的流程让每天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可每当看着一批批表面光滑、薄荷味清新的香皂从模具里脱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两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咱们配料组手上不能出岔子。”
曹大睿每次都会跟康姐说,语气里满是坚定:“只要咱们把好配料这关,就算有人想搞鬼,也没那么容易。”
而康姐和曹大睿不知道的是,叶籽心里其实有一个怀疑对象,那就是江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