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籽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替她高兴,轻轻点了点头。
她和严恪都是父母双亡,以后不会有公公婆婆,也不会有岳父岳母,两个人单独过日子,应该也不会差。
两人在屋里又聊了一会儿,田满仓和李荷香就打算回去了。
叶籽看他们要走,也站起身:“田叔李婶,我跟你们一起走,回家扫扫院子通通风。”
可她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张桂兰一把拽住了胳膊:“你干啥去?回啥家啊?”
叶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我回我自己家啊,我家好久没住人了,得回去收拾收拾。”
“傻气!”张桂兰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笑了,“提亲的时候,得双方长辈都在场才行,你住回自己家,到时候多不方便?听表婶的,这两天就住在我这儿,后天严恪回来,直接上这儿提亲,多省事。”
叶籽这才明白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好,那这两天我先住这儿。”
张桂兰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张桂兰心里清楚,叶籽虽然结过一次婚,但那个周昕义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拿自己家的情况不好太高调当借口,当初根本没走提亲、定亲、摆酒这些流程,就是两人扯了张结婚证,那周昕义就直接搬进叶籽家了,也难怪叶籽不清楚这些规矩。
算了,好端端提那个短命鬼干啥,晦气!
张桂兰很快收起脸上的愁容,换上一副笑脸,拉着叶籽的手往屋里走:“走,跟表婶进屋,今晚你跟我睡一个床,表婶跟你仔细讲讲提亲的这些细节,省得你到时候出错。”
……
到了晚上,大队里要放电影,就在村头的晒谷场上。
晚饭过后,乡亲们都扛着板凳,拿着蒲扇往晒谷场去,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前面的位置早就被占满了,叶籽和段可芳就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
段可芳看她们这个地方离屏幕有些远,就小声问叶籽:“表姐,要不咱们往前挪挪?前面看得清楚。”
叶籽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不用了,我本来就不爱看电影,就是出来凑凑热闹,纳纳凉,再说前面人多,挤着你就不好了,咱们在这儿坐着也挺好。”
两人坐下,一边聊天,一边等电影开始。
来来往往的村民很快就注意到了叶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大娘凑到旁边人耳边,压低声音问:“那不是叶家丫头吗?不是去首都上大学了吗?咋这会儿回来了?该不会是在学校表现不好,被开除了吧?”
旁边一个摇着蒲扇的大叔听见了,赶紧摆了摆手,也压低声音说:“你可别瞎猜了,人家是放暑假回来的,下午我在村口碰见她了,是支书家二小子柳生赶着马车把她接回来的。”
很多人都回头打量叶籽,见她穿着白色的花苞袖衬衫,乌黑的头发在月光下幽幽亮亮的,脖颈纤细而颀长,皮肤白得像羊脂玉。
叶籽本来长得就好看,在首都上了几个月的大学,气质也越来越鹤立鸡群,衬得他们这些人灰扑扑的。
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便又开始小声嘀咕:“啧啧,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连坐姿都跟咱们不一样了,瞧那端着的劲儿,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村走出去的了。”
这些话虽然说得小声,但叶籽和段可芳还是听见了。
段可芳眉心紧皱,一脸不忿。
叶籽这个被议论的中心人物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依旧平静地看着前面的银幕,自顾自地嗑瓜子剥花生。
随着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叶籽手里的瓜子皮花生壳也越来越多,毫无预料地,她突然扬手往前一撒,哗哗啦啦正好落在前面那几个说酸话的村民肩膀上、头发上。
段可芳见状,也大了胆子,学着叶籽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瓜子皮花生壳丢过去。
那几个村民刚要骂:“谁这么不长眼——”回头一看,一个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幽幽的叶籽,一个是瞪着眼、肚子里怀着双胞胎的大队支书儿媳妇。
他们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一来心虚,二来惹不起,发作不得,只能悻悻地转过头去。
段可芳心里舒服了,从布袋里又掏出一大把瓜子花生,和叶籽嗑起来。
电影终于开场,革命老歌激昂的曲调盖过了嗡嗡绕绕的人声。
晒谷场的角落里,远离叶籽的地方,纷杂的议论声又起来了,这次话题转到了叶籽和严恪身上。
“哎,你们说,叶家丫头跟田家那个军官外甥,现在咋样了?之前不是说两人处对象吗?咋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了,不会是掰了吧?”
有人跟着点头:“就是啊,我还以为他俩早就成了呢,这要是掰了,也太可惜了,严恪可是军官,长得又精神,多少姑娘想嫁呢!”
坐在不远处的刘彩凤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她故意提高了点声音:“我就说嘛,人家一个军官,在首都啥好姑娘找不到?非得上赶着找她一个二婚的?要我说啊,肯定是严恪想通了,觉得她配不上自己,把她给甩了!”
旁边一个大娘看不过去了,撇了撇嘴反驳:“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叶籽可是考上北大了,还是咱们县的状元,首都的姑娘能考上北大的也不多吧?严恪跟她处对象,也不算亏。”
刘彩凤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考上北大有啥用?男的娶媳妇,不都愿意娶黄花大闺女?谁稀罕什么北大状元啊!你乐意让你儿子娶个二婚的?”
这大娘立刻来了火气,看着刘彩凤说:“彩凤,你咋一提起来叶家丫头,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人家招你惹你了?”
立刻有人帮腔道:“就是!你看不上叶籽就看不上呗,又不是你儿子娶她,用得着你操心吗?”
刘彩凤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恼,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我就是实话实说!她考个北大,瞧把你们给稀罕的,一个个在这儿拍她马屁,好像她多厉害似的!”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刚才反驳她的大娘也提高了声音,“叶籽可是咱们村头一个考上北大的,搁县里市里都是状元,当时领导都来给她送奖状,咱们稀罕她怎么了?”
“我说句公道话,彩凤你还是放平心态吧,谁让人家叶籽是状元,你儿子闺女不是呢,你家要是出个状元,我们也稀罕你。”
刘彩凤不服气,接着呛了回去,可是这些婶子大娘又有哪个是嘴上能饶人的。
几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周围的人也跟着劝架,或是跟着拱火,晒谷场上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段可芳没料到会发展成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战斗场面,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叶籽却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拉着段可芳说:“别在这儿看了,咱们回去吧,太吵了。”
……
第二天一大早,田满仓就揣着钱去大队借车了。
李荷香也没闲着,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忙活,看见邻居路过,赶紧喊住她:“王大嫂,麻烦你个事儿!我今天要跟满仓去县里,家里那几只鸡就拜托你帮着喂喂,再帮我看着点院子,等我回来,给你捎半斤油炸糕,你可别嫌少!”
王大嫂笑着摆了摆手:“客气啥,你放心去,家里的事交给我就行,对了,荷香,你跟满仓去县里干啥啊?这么着急忙慌的。”
李荷香正要开口,就看见田满仓赶着一辆马车从回来了,马车收拾得干干净净,车板上还铺了块粗布。
田满仓在院子外朝着李荷香喊:“孩儿他妈,别磨蹭了,赶紧上车,再晚了县里的商店该挤了!”
李荷香赶紧应了一声,就拎着布包跑过去,跳上了马车后,才大声回答邻居:“我家大外甥要跟小叶定亲了,我俩去县里置办点东西,不说了,走了!”
田满仓看她坐稳了,手里的马鞭轻轻一扬,朝着县里的方向赶去。
马车笃笃地走远了,留下王大娘和几个路过的乡亲杵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大叔才挠了挠头,疑惑地问:“他家大外甥?是严恪吧?”
另一个婶子点了点头:“可不就是严恪嘛,之前不是还有人说,他跟叶籽掰了吗?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看这样子,肯定没掰,还好着呢!”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感慨,也有些羡慕——严恪是军官,叶籽是北大的大学生,这两人要是定了亲,可是村里头一份的好姻缘。
第31章
叶籽在王德海家住了两日, 每日清晨都是被村里的烟火气息唤醒的。
张桂兰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见叶籽揉着眼睛出来,总要往她手里塞个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 热乎气裹着粮食的清香, 一咬能尝到里头掺的红枣碎, 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