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赵志刚还算冷静,被笤帚打中侧脸后,一把攥住了扫把杆子。
叶籽用力拉扯,但力气悬殊,拽不动。
她干脆松手,去找别的“武器”——菜地里还有浇粪勺可以派上用场。
而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志刚转头看去,脸色骤变:“团长?”
严恪大步走进院子,面容冷肃,目光如炬。
他先是扫了一眼叶籽,确认她没事,然后冷冷地看向赵志刚:“赵营长,你这是做什么?”
赵志刚松开笤帚,立正:“报告团长,我……”
“带着你的家人,立刻离开。”严恪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志刚咬牙,额角青筋暴起,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低头:“是。”
周家人只得隐忍下来,王素琴还想说什么,被周昕兰硬拉着出了门。
严恪一直站在叶籽身边,直到吉普车仓惶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严恪弯腰捡起倒地的笤帚,靠在墙边,他什么话都没说,朝叶籽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
临走时不忘帮叶籽关上院门,彻底隔绝围观者的目光。
严恪埋怨自己来晚了,早知道周家人会来他就不去修什么水井,这家人实在是畜生,明明是自家儿子做出来的丑事,却来找叶籽的麻烦。
见还有人聚在叶家门前,严恪神色淡淡地说:“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
严恪心情郁闷地回到田家,发现屋里多了个中年妇女,按辈分来讲他应该称呼对方王大娘。
想到这王大娘平日也经常帮人说媒,严恪对她的来意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王大娘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将女方夸得天花乱坠。
然而严恪根本没听进去,直到王大娘说得嗓子冒烟,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茶叶水,他还是一声不吭。
“咋样,成不成?大娘跟你说,这姑娘可是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知怎么的,严恪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叶籽的面容……她一个人生活,没人陪,别的姑娘都有父母家人,只有她孤零零的。
严恪下定了决心:“实不相瞒,大娘,我已经看中了一位女同志。”
屋里三人都愣住了,李荷香和田满仓更是意料不到,连忙问:“谁啊?”
“叶同志。”严恪说。
“哪个叶同志?”李荷香愣了愣,讶异道,“你说的是……叶籽?”
王大娘一听,傻眼了:“啥?你看上她了?你一个军官,还是头婚的,何必娶个寡妇?”
严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叶同志是离异,并不是寡妇。”
“就算不是寡妇,你看上她啥了?”
严恪一本正经道:“叶同志会读书,字写得好,骂人也伶牙俐齿不带一个脏字,一看就很有文化,我就喜欢文化人。”
“她一个乡下丫头,什么文化不文化的——”王大娘嘟囔到一半,突然哽住,随即想起叶籽确实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而且家学渊源,写得一手好字,还真算是个文化人。
严恪语气坚决:“大娘要是办不来就算了,你请回吧,我另找其他人说媒。”
王大娘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别啊,咱两家关系这么好,找其他人干啥,而且小叶情况特殊,没定下来之前,能少几个人知道是最好的。”说着,她拍拍胸脯,“你放心,这事交给大娘就没有办不成的。”
严恪点头:“应该还要拿些礼品,今天来不及准备了,明天上午我去县里买,下午大娘再去提亲。”
王大娘一顿,刚想说现在八字没一撇不用带厚礼,但想了想也没反对,严恪在首都当军官,可能那边都这么讲究。
王大娘喜气洋洋地走了,留下田家夫妇面面相觑。
他们都很怜惜叶籽这孩子不容易,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但万万没想到自家外甥竟然相中了她。
严恪看着舅舅舅妈,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知道你小子是认真的。”田满仓心情复杂,“就是也太突然了,前几天还说不打算找对象,今儿个突然就要提亲。”
李荷香更细心一些,立刻想到严恪向她打听过叶籽的情况,看来早就有苗头了,只是藏得好,他们都没发现。
李荷香作势打了严恪一下:“死孩子,看上人家姑娘了不早说,搞什么突然袭击!”
严恪耳根慢慢红了,只是他皮肤黑,看不太出来,被田家两口子打趣了好一会儿,终于坐不下去,逃跑似的回了自己屋子。
……
回去的路上,周翰林就有些不太好了,原本他就是轻度中风没修养好,这些日子一直强撑着,今天下午被叶籽一气,又差点撅过去。
周家人生怕他撑不过去,顾不上赶路,连忙去了县里的医院。
周翰林住院了,其他人没地方住,他们没有介绍信住不了宾馆,找人打听后,花了五块钱住在一个大爷家的空屋子。
十月底的夜晚已经很冷了,秋风从破损的窗户钻进来,周昕兰打了个寒颤缩进被子里,单薄陈旧的被褥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周昕兰长这么大还没住过环境这么恶劣的屋子,嫌弃的不行,再想到下午发生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气叶籽做事太绝不留情,还是气弟弟人品不端留下一堆烂摊子,又或者是气父亲太过执拗害得全家人更加没面子。
“下午碰上那位……就是严恪?”周昕兰阴沉地说。
赵志刚低声道:“是。”
“果然很年轻。”周昕兰想起了什么,皱眉道,“你不是说他在休探亲假吗,他和叶籽一个老家的?他们什么关系?”
赵志刚也拿不准:“邻居吧?”
周昕兰回忆着下午的情形,眼中蒙上一层阴翳:“我看没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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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该提亲了
第12章
第二天一早,严恪借了大队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村口。
“田家外甥这是干啥去?”有人挎着菜篮子,伸长脖子看。
“谁知道呢,开着拖拉机,怕是要拉大件。”旁边人搭话。
几个妇女凑在一起嚼舌根:“听说昨儿个王大娘去老田家了,是不是给严恪说媒啊?”
“不能吧?前儿个金巧嘴不是刚给钱家闺女说媒没成吗?人家回话了,说严恪现在不想找对象。”
“可不是嘛!昨天我还碰见了钱家婆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逢人就说当兵的不会疼人,别嫁当兵的,敢情是人家没瞧上她闺女!”
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说来也奇怪,平时唠得最欢的刘彩凤今天异常的沉默,只顾着埋头纳鞋底,一个字都不吭。
身旁的老姐妹拐了她一下:“彩凤,你咋不说话?”
刘彩凤动作一顿,抿了抿嘴:“没啥,我就是觉得钱家婆娘说得对,别嫁当兵的。”
老姐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满脸困惑,刘彩凤不是天天把严恪夸得没边吗,话里话外还想让她闺女嫁过去,怎么这会儿又变了说辞?
这时王大娘正好路过,有人蹿过去问:“昨儿说的是哪家闺女?又没成?”
王大娘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刘彩凤,很快移开眼睛,不置可否地“嗯啊”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
刘彩凤突然冷笑:“要我说啊,都别费这个劲儿了,人家首都的军官,眼皮子高着呢,肯定憋着劲儿要娶首长闺女,看不上咱们乡下姑娘。”
王大娘本来都走了,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那可不一定。”
“哟!”众人立刻围上来,“你有消息?”
王大娘硬生生把话咽回肚里,摆摆手:“啥消息,我啥都不知道!干活干活!”说完一溜烟跑了。
县百货商店里,严恪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玻璃柜里的商品。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热络道:“同志,要点啥?”
“手表。”严恪指了指柜台最里侧的那块上海牌全钢手表,“要女式的。”
售货员将手表从柜台里拿出来:“您眼光真好!这是最新款,120块,还得要工业券。”
严恪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块手表,似乎不太满意:“还有没有更好的?”
“没了,这就是我们店里最贵的,您要是想要外国牌子的高档表,得去市里买,还得提前调货。”
严恪微微皱眉,他时间有限来不及去市里了,更等不及调货,只能先委屈叶籽,等日后准备彩礼时再补偿给她更好的。
严恪掏出票证和钱:“那就这块吧,包起来。”
接着,他又挑了两条纯羊毛围巾、两条桑蚕丝丝巾、一件毛呢大衣,一条长袖布拉吉连衣裙。
严恪问售货员:“如果不合身,能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