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突然响了,叶籽接起电话,听到陈芳的声音。
“叶同志,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天的报纸就能登曝光稿,照片也一起发,保证让萱草日化那伙人无所遁形。”
叶籽长长地舒了口气,悬了两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转头看了看李为民和宋主任,两人正对着她打手势,眼里满是急切。
叶籽了然,连忙又说:“对了陈记者,我们还有个请求,能不能在报纸上附一个正品鉴别指南?好多老百姓分不清真假,咱们得教他们怎么辨认真货,免得再有人上当。”
“这个没问题。”陈芳爽快地答应,“胡主编说了,要做一期专题报道,一整个版面都是,除了曝光稿,还会登鉴别指南和你们厂的正品信息,保证把事情说清楚。”
“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芳笑着说,“你放宽心,就等着明天见报吧,我先去写稿了,不跟你多说了。”
挂了电话,叶籽把陈芳的话跟李为民和宋主任说了一遍,两人都松了口气。
李为民拿起桌上的正品身体乳,摩挲着瓶身,感叹道:“这下咱们厂的名声能保住了,小叶,你设计的这个防伪标签也得赶紧定下来,以后每瓶都贴上,让老百姓一眼就能认出正品。”
叶籽点点头:“标签上会加一个小小的厂徽水印,对着光才能看见,假货肯定仿不出来。”
宋主任在一旁补充:“不光身体乳,咱们厂的其他产品最好也用上。”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确定了后续的各项安排,才各自去忙工作了。
而此刻的赵志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
他从工厂回到家,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洋酒——这是他之前托人从友谊商店买的,平时舍不得喝,今天心情好,特意拿出来尝尝。
洋酒的瓶盖砰地一声打开,琥珀色的液体倒进玻璃杯中,泛起小小的水花。
赵志刚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让他觉得浑身舒畅。
他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是不是来两口小酒,好不自在。
周昕兰下班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
她皱着眉走进屋,看到赵志刚瘫在沙发上,烟灰弹了一地,酒杯里还剩半杯洋酒,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赵志刚嘴里的烟蒂,狠狠地甩到地上,用脚踩灭,声音里满是怒气:“抽!又抽!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孩子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戒烟戒酒,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周昕兰眼瞅着就要奔三十了,跟赵志刚结婚将近十年年,一直想要个孩子。
却怎么都要不上。
为此,周昕兰问了医生,说是要戒烟戒酒保持良好的作息。
可赵志刚满口答应,却还是天天都抽烟,两天就能抽完一整包。
周昕兰不明白,赵志刚辞职之前明明没有这么重的烟瘾。
赵志刚眯着眼睛,看着周昕兰生气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恼。
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跟周昕兰吵起来了,可今天他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
赵志刚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好,好,我不抽了,这就灭了,这就灭了。”
周昕兰见他态度软化,心里的火气却没消。
“天天花钱如流水,正事一点不干,倒学起别人抽烟喝酒了!”
“你开厂子也有一两年了,分币不挣,反而砸进去不少。”
周昕兰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有些发颤:“到时候钱花光了,厂子倒闭了,我看你怎么办?!”
赵志刚坐直了身子,伸手揽过周昕兰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你别生气啊,我跟你说个好消息。这两天我谈成了好几个合作,订了一大批货出去,等拿到货款咱们就能赚不少钱!”
周昕兰半信半疑:“真的?”
“我还能诓你?”赵志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周昕兰,“你看,我上午刚签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绝对假不了。”
周昕兰接过合同,低头仔细看了看,上面确实写着订货数量和金额,还有双方的签字盖章。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赵志刚笑得志得意满:“等这几批货款拿到手,咱们就去买个大房子,到时候你也不用去医院上班了,天天大夜班,看得我都心疼,你就安心在家好好调养身体,咱们再生个大胖小子,多好!”
周昕兰被他说得心动了,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要不把我家之前的那个四合院买回来吧?我小时候就在那儿住。”
赵志刚却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四合院有啥好的?跟大杂院没区别,做饭还得用煤炉,冬天又冷,现在都流行住楼房,有暖气,有自来水,多方便。咱们要买就买楼房,不买破破烂烂的四合院。”
周昕兰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反驳。
她知道赵志刚的脾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就像以前她不同意赵志刚辞职做生意,最后他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幸好厂子算是走上正轨了,比待在单位苦苦熬晋升强。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是一部黑色的拨号电话,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是赵志刚上个月刚装的,花了不少钱。
周昕兰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是养老院的护工。
“请问是王素琴的家属吗?王素琴今天上午突然晕过去了,你们家属抽空过来一趟吧。”
周昕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我妈晕倒了?严不严重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我们这里毕竟不是医院,建议你们带着老人去医院做个检查,另外周翰林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褥疮一直反反复复好不了……”
护工又简单说了几句情况,叮嘱周昕兰有时间一定要过来一趟。
周昕兰放下听筒,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赵志刚皱着眉问:“你要去看爸妈?”
周昕兰猛地抖了一下,痛苦地闭了闭眼,咬着唇:“养老院说我妈晕倒了,我爸的褥疮一直好不了,可能得做手术……”
赵志刚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十元的钞票,递给周昕兰。
“这样吧,你给爸妈多买点补品送去,买最好的。”
赵志刚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又说:“探望……就免了吧。”
“嗯。”周昕兰接过钱,看着手里的钞票,低声说,“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太忙了,厂子时时刻刻都得有人盯着,而且我医院也不好请假,本来护士长就对我有意见……等以后买了大房子,咱们就把爸妈接回来一起住。”
周昕兰的语气像是喃喃自语,赵志刚知道那是她在自己说服自己。
赵志刚没应声。
或许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什么接过来一起住,那都是屁话。
周翰林和王素琴这辈子死也要死在养老院。
愧疚自然是有的,连赵志刚这个女婿曾经都是真心孝顺过,更何况周昕兰是亲生女儿。
但是跟愧疚相比,更多的应该是恨。
周翰林中风的这笔账,早就被他们算在了叶籽身上。
至于王素琴……
赵志刚定了定神,和周昕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恨意——
是,王素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他俩做的,可如果不是叶籽突然出现,阻碍了生意,王素琴又怎么会闹着把钱要回去。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怨叶籽。
这女的就是来克他们周家的,周家三条命,都要记在她身上。
第55章
夏日, 天亮得早了。
才七点一刻,胡同里就开始熙熙攘攘。
自行车的叮铃声,早餐摊的吆喝声,居民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热闹得不像话。
街面上的报摊早早支了起来, 木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各种报纸和杂质。
《晚报》《日报》摞得老高, 边角都用砖头压着,怕被晨风吹乱。
报摊的老张头穿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大汗衫,手里攥着个搪瓷茶缸,时不时抿一口浓茶。
他瞅着来往的人越来越多, 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晚报、日报、市场报嘞!新鲜出炉的报纸,看最新资讯喽!”
销量最好的自然是《晚报》和《日报》。
不过,由于个体经营刚被允许,很多人心里都揣着股子搞事业的劲头, 《市场报》上登的市场行情、政策动向,成了大家每天必看的内容。
因此, 《市场报》的销量也眼瞅着见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