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着空中被钟声大范围惊起,正扑簌簌扇动着翅膀乱成一团盘旋着的飞鸟群,这行追踪的人知道今日自己等人大概是要一无所获了。
“晨钟的时间不是已经过了吗?这是哪里传来的。”卫巡略带烦躁的握紧了腰间挎着的短刀。
听到远远的又传来几声钟响,卫巡身后走出一人:“听着是哪座寺庙在做法会,老大,要不我们散出去再看看周边地上能不能发现什么痕迹。”
“对面掩盖踪迹的能力不弱,不用白费时间,我们已经跟丟了,先下山把回过主上后再从长计议。”卫巡想了一下就做出了决断。
“这附近有几座庙宇?”卫巡忽然又问。
“伏虎山里离我们这儿比较近的几座山峰,大些的庙宇共有四座,两座寺庙,一座道观还有一座庵堂。但是一些小的诸如山神庙,娘娘庙和野庙加起来起码有十来处,若再算上那些山里人家,猎户小屋,这山里可落临时落脚的地方实在不少,我们很难全部探查”。
那手下明显对周边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可正是因为了解,才更加清楚在这么一座大山里要找个有心躲藏的人有多艰难,况且如今是盛夏时节,他们未必也一定非要找个什么落脚处,自要寻个宽敞些的高地,或者直接往粗壮一些的树上一跃,过一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他们里有人受了不轻的刀伤,不想让他死的话必然是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整的。”卫巡说出一个手下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你,你,你......”他快速的点出来八个人:“你们分头去那四座庙宇蹲守,庵堂里都是女人好控制,道观向来存有好药,如果他们要寻药疗伤这两处是最有可能的,你们要特别注意,有什么不对立刻飞鸽传书过来。”
“是!”一众手下全都抱拳听令,然后各自寻了目标方向几个腾挪就在林子里消失不见。
......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跪在蒲团之上,萧燕回双目无声,耳中灌入一阵连绵不绝抑扬顿挫的诵经声,而她自己嘴巴不停开合,看似也在背诵经文,但其实却是滥竽充数。
此时观音座下的供桌之上已经摆满了鲜花果品,明灯和各色供品,静安堂的静法师太跪在最前方敲着木鱼,老太太后她一步,萧鹊仙和萧燕回又后一些,两人面前各有一个火盆,随着众位师太诵经过一轮,她们就要把手边的经书焚烧一本。
浓重的烟火气和檀香气缭绕在四周,听着耳边大部分时候都听不太清楚词句,只有到关键几句才变得尤为清晰的诵经声,萧燕回强烈怀疑在滥竽充数的不止是她一人。
而她出了滥竽充数外,还是个焚烧经书的工具人。日头渐高,就算是在山里,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要渐渐上来了 。
加之此处人员密集烟熏火燎,而且她还离火盆那么近,近的头发都要被这火给燎焦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可惜她能跪在这里还是老太太的恩德,熬也要熬到仪式结束。
“一二三......”扔下一本书,正要开始新一轮的诵念。
“嘭”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在后方响起,紧接着的是一声惊呼。
“啊,血,血泪......”
这声惊呼划破了诵经的嗡嗡声,也划破了室内略显昏沉的气氛,几乎所有诵念着经文的师太们全都停下了嘴巴,睁开了半阖着的眼睛。
紧接着便又是齐齐的抽气声和惊呼声响起。
供桌之上面目慈悲的观音像竟然在此时一滴一滴的流下血泪,泪水沿着白玉面容滴落而下,正好在滴落下方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之上,在它表面滴溅出一朵凄艳而不详的血花。
供桌之上,一共摆着两座一模一样的观音像。正是老太太求师太在这次法会上开光,让萧燕回和萧鹊仙两人请回去供奉的。
此时滴落血泪的正是属于萧鹊仙的那一尊,至于血泪低落处的那黄纸,正是写了萧鹊仙和秦家大郎君的生辰八字的那张。
面对如此惊悚而诡异的一幕场内诸人几乎已经乱成了一团。呆若木鸡的,有满脸惊惧后退的,也有朝着观音像砰砰砰磕头的。
“菩萨,菩萨这是怎么了?”离的最近的静法师太眼里全是惊惧,脸上惨白一片,拨弄佛珠的手更是抖如筛糠。
“哇”萧鹊仙猛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然后整个人都埋入了老太太的怀里:“老太太,老太太救我,这菩萨血泪滴上我的姻缘签,这是大凶之兆啊,孙女如何敢嫁?呜呜呜呜......”
“还以为你想玩什么阴谋诡计?原来是这一套。”从刚才就完全没有被吓到的萧燕回施施然起身,看着虽然在哭,但吐字却尤为清晰的萧鹊仙,眼里闪着跃跃欲试。
不就是血泪嘛,这事儿她懂啊,她看过《宫心计》。
“萧燕回你要干什么?住手,你这是对菩萨大不敬。”一边在哭,一边在小心观察周边各人反映的萧鹊仙本还自得于自己的筹谋所带来的效果,但没想到一转眼却见萧燕回已经走到了那滴泪观音前面,而且她竟然正向着那尊观音像伸出了手......
萧鹊仙再也稳不住伤心惊慌哭泣模样,不由的就向着萧燕回厉声斥责。
“三丫头,你干什么?拉住她,桂嬷嬷你快拉住她。”本就被吓得心脏急跳的老太太,又忽见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更是牙呲欲裂。
不止殿外的桂嬷嬷疾步进来,就连身边站着的几个惊魂未定的师太也急忙忙起身,就要伸手来阻止萧燕回的不敬之举。
“如此不敬,难怪......”静法师太终于开口,听话音就是要把这菩萨滴落血泪的事情往萧燕回身上扣了。
第19章
“是红烛!大家不要紧张,不过是滴落的红烛而已!”听到法静法师太的话萧燕回心里一惊,立马高声道出缘由。
她可不能让这师太把话说完,不然可就要白白背黑锅了。大意了,没想到看着是个修行有成的慈悲模样,真到了关键时候是一点都不介意拉人替死啊。
静法师太把为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她刚才竟然下意识的就行了如此卑劣之事!
菩萨血泪固然可能让静安堂的声誉毁于一旦,但是若她刚才那句话说完,眼前这少女的一辈子可能就因为她一言而毁,甚至更严重些想,她的一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
须臾间的选择,这一滴烛泪照尽她人性幽微处的黑暗。
“红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那血泪是滴落的红烛,所有被吓的不轻的尼姑们才理智回笼了一些,看着站在哪里镇定自若样子的萧燕回,也有人敢发问了。
“大家仔细看,并无什么血泪真的只不过是红烛而已。”萧燕回指了指白玉观音脸上还残存的一点红痕还那张黄纸。
有个靠的近的师太上前来用指甲小心的轻轻刮了一下,黄纸上的那抹红色果然就被剥落了下来一小块。
“红烛,是红烛!”她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猛然的就松了下来,然后高举着手伸出指尖,给旁边人看上面的那一小片剥落的残烛。
到此时,本来哭的极为伤心悲惨的萧鹊仙已经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这个时候她无论是继续哭还是停下来,好像都会非常尴尬。
但周边几乎没有关注他的心情,师太们全都一个借一个围上来仔细查看,毕竟还是自己亲眼看到的才更放心,见到果然是红烛后全都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若真她们做法会的时候发生观音血泪这样的事情,不是对她们庵堂还有自身的名声打击,就是自个儿都要留下心理阴影的,心理脆弱点的人,怕是连幼时候偷吃一块糖的事都要拿出来忏悔。
“竟然......”
“吓死我了。”
“多亏了小施主聪慧,不然今日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是啊是啊!”
“只是这红烛怎么回变成菩萨落泪?”庆幸之后就有人提出疑问。
一双双眼睛眼巴巴的看向萧燕回,此时大家看她哪里简直就像是看一个智者。
“可能就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一滴红烛落在了这尊观音像的眼眶处又没被人发现,今日天气炎热,且殿内香火旺盛又染着火盆,那红烛被热气一熏就化开了,才弄出了这番误会。想来一切都只是巧合。”
萧燕回看似解释的有理有据,但其实根本经不起深究,可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去深究的,大家只要能有个差不多的解释就能把这件事情和稀泥般和过去了。
有些人是真的相信了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但静法师太绝不是能相信这样解释的人。
看着那个依然躲在祖母怀里的少女,再回想一下刚才混乱之中她的那番哭诉,如静法师太这样和后宅女眷接触颇多的人已经是在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萧家的内宅争斗,竟然差点就毁掉了静安堂近百年小心经营起来的声誉,还有自己修行几十年的心境。”想到此,静法师太内心愤懑和怨气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