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馨一边啃白米果,一边想着露台上专门分出来在阳光下晾晒的苦麦,只希望那些麦粒中的魔力含量能多少增加一些。
目送花妖精仆从端着木碗飞走,舒馨收回视线,看向了两位还在回味早餐的属官:
“蓬蓬安,你去看下苦麦种的怎么样了,我和诺诺里稍后会一块儿过去;诺诺里,你带我去找下梅梅琳,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出这碗甜粉汤的。”
厨房。
紫发紫眸的花仙子领主沉默着,她面前飞在空中的花妖精厨娘一脸紧张。
舒馨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是说,你昨天晚上,在生命树下哭了一会儿,就有一片叶子落下来,然后,你就知道甜粉汤怎么做了?”
虽然不知道花仙子大人为什么称呼魔法树为生命树,梅梅琳还是连连点头,她浅蓝色的眼里满是不安,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真的没有说谎花仙子大人!那片叶子落到我手上就消失不见了,不然我肯定是要献给您的大人!”
舒馨也相信梅梅琳没有说谎,那也就是说,生命树在昨天晚上,给了哭泣的花妖精厨娘一个菜谱?
再次沉默了片刻,舒馨开口道:“我相信你,梅梅琳,我只是不太理解,生命树为什么会给你菜谱——我也不太理解,生命树为什么能给出菜谱。”
梅梅琳愈发惶恐了,眼底不由自主地弥漫起了水雾,她忍不住抽泣起来,张口想要恳求花仙子大人的宽恕,眼角却感受到了柔软微凉的触碰。
蓝发的花妖精呆呆地睁大了眼。
刚溢出眼角的泪滴被轻轻拭去了,光辉灿烂的花仙子轻柔的声线仿若神音:“你又没有犯什么错,不要哭了,梅梅琳,我可没有菜谱能给你呀。”
“走吧,我们去看看生命树。”花仙子笑着说道。
矗立在天穹下的巨大植株无言地伸展着没有一片叶子的光秃枝干,它安静而坚定地站立在这片荒芜到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像是一个失去所有却依然选择直面一切的战士。
舒馨走到生命树庞大的树干旁,想到厨娘梅梅琳在昨天就开始为如何煮好苦麦面粉而焦虑不安,当她在深夜来到生命树下低声哭泣的时候,肯定满心想的都是要怎么做才能煮好一碗“甜粉汤”。
于是,生命树就回应了她,送了她一道菜谱?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舒馨试着向生命树许愿——
她相当虔诚地默念起来:
生命树啊生命树,尊敬的生命树,请您给我点儿魔力吧给我点儿魔力,我现在真的很缺很缺魔力啊,求求您了给我点儿魔力吧!
空气中的自由魔力无声涌动起来,即使稀少匮乏的像是酷热沙漠中的水汽,却依旧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竭尽全力地汇聚起来,最终凝结出了一滴魔力凝液。
舒馨征住了。
这是,生命树在回应她吗?
空气中的自由魔力还在涌动不息,一滴又一滴魔力凝液自空中浮现,在明亮日光的照耀下,透明的魔力凝液流光闪烁,仿佛一颗又一颗坠落凡尘的星辰。
时间仿佛放缓了流速,舒馨清晰地看到了魔力凝液成型的全过程,也看到了所有魔力凝液最后自动自发汇到一处,最终凝聚成了一颗流光溢彩的半透明晶石。
无比纯净的魔力宝石自半空缓缓坠落,静静悬浮在舒馨身前,只要她伸出手,就能接住。
舒馨迟疑地伸出手,沁凉坚硬的晶石落进掌心,她下意识合拢手指:“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舒馨的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虚弱而温柔的应和。
明明没有风,舒馨的脸颊却拂过了一阵极轻极浅的微风。
给舒馨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位母亲在疲惫而慈爱地回应了孩子的呼唤后,又无比怜爱地轻轻抚触了下孩子的面颊。
舒馨猛然转头,看向身后,三个花妖精正飞在空中——蓬蓬安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们全都睁大了眼,视线扎在魔法宝石上拔不出来。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舒馨忍不住问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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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魔力基础决定魔……
三个花妖精齐齐摇头。
蓬蓬安按捺不住地开口:“公主大人!您这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多的魔力凝液那么大的一颗魔力宝石!您太伟大了!我就知道您无所不能!”
舒馨:“……我做不到的事情可太多了,梅梅琳,你昨天晚上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厨娘仔细回忆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花仙子大人,我都不知道那片叶子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一直到叶子飘到了我眼前,我才看到,我伸手想接住叶片,没想到它一下子就不见了。”
舒馨捏了捏手里的魔力宝石,抬眼看向了已经收回视线恢复严肃神情的诺诺里:
“诺诺里,你去带一个奴隶过来,我记得昨天受伤的奴隶里面不是有个年纪最小的吗,带她过来下吧。”
安安娜开心地飞过来,又开心地飞回去。
她按照花仙子大人的吩咐,认真地向魔法树许愿,希望魔法树可以给她一件衣服,结果很明显,什么都没有发生。
幼小的花妖精并不觉得失望,恰恰相反,她很是兴高采烈,看到等在远处的哥哥,她一个加速就飞扑了过去。
安安卡担心极了,他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妹妹,压低了嗓门小声问道:“他们叫你过去做什么了?你还好吗?”
安安娜同样压低了嗓门,小声地回答道:“大人叫我过去是和魔法树说话呢!我很好!哥哥!花仙子大人还记得我!”
和魔法树说话?如果现在罪恶之地的主人不是尊贵神圣的花仙子大人,安安卡一定会觉得这是那些大块头贵族想出了折磨奴隶的新法子,要知道奴隶可不配接近魔法树!
可要是花仙子大人的话——
他也听说了花仙子大人是为了净化罪恶之地而来的,难不成净化罪恶还和魔法树有关吗?
至于安安娜说的什么花仙子大人还记得她,安安卡一个字儿也不信,他只觉得妹妹又在说傻话了,牵住妹妹的手他就往回飞:
“好了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苦麦了,我看兰兰泽他们的苦麦都要发芽了,我们的苦麦怎么还没有动静……”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回头看了眼,在庞大到仿佛支撑起了整片天空的魔法树下,比太阳还要光辉灿烂的花仙子大人,正仰着头,仿佛在凝望着什么。
舒馨正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花妖精奴隶向生命树的祈愿,并没有像厨娘梅梅琳和她一样,得到回应。
说实话,舒馨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这情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生命树把河畔精灵给分出了三六九等:唯有高贵的,才投下视线;卑贱的,就只会被无视。
但是想到生命树给到她的,是那样虚弱疲惫却又那么温柔慈爱的回应,舒馨更倾向于,这不是生命树故意忽视了花妖精奴隶,而是生命树真的看不到他们。
就像行走在大雾中的人,是真的看不到路边行道树树坑里的小石子儿。
如果她想的没错的话,那生命树——不只是罪恶之地的生命树——也很缺魔力。
毕竟归根到底,河畔精灵的生命树只有一棵,不论主株还是副株,其实都是同一棵生命树,如果生命树有意识的话,那肯定也只有一个意识。
罪恶之地的生命树是看起来很凄惨没错,可其他领地内的生命树应该还是枝繁叶茂的,尤其是王族所在地的生命树,那真是生长的铺天盖地。
那为什么那道无声之声,会那么虚弱那么疲惫?
恐怕是因为生命树曾遭受过重创,到现在都还未彻底痊愈。
而重伤在身的生命树,依然把河畔精灵放在首位——即使这些精灵甚至都不再由它孕育。
在生命树给厨娘菜谱之前,舒馨用魔法大力驱散了笼罩罪恶之地的黑色雾气,饱含魔力的阳光这才能落下来,而溪给花之城堡开窗,也肯定给出了不少魔力——
有了这些魔力,生命树却一片叶子都没舍得长,反而把魔力凝成菜谱、聚成魔力宝石,去帮助陷于困扰之中的河畔精灵。
想到这里,舒馨总觉得生命树迟迟未能痊愈,和河畔精灵等级森严的奇葩现状有很大关系。
在她的世界里,政治书上清楚明白地写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的这个世界虽然是她还不太了解的魔法世界,但是舒馨觉得本质上的一些规则应该还是通用的,比如说,魔力基础决定魔法造物?
生命树状态最好的时候,河畔精灵肯定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想到菜谱,舒馨就想到了生命之钥,它们的存在形式都是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