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你也是厉害,这鸟得有几十斤重吧。”
“啊,应该是,对了,我检查过了,这玩意儿没毒,你们要吃鸟肉,就到我家买,只卖十文一斤。”
陆青青可不敢吃这吃过人的玩意儿,十文一斤相当于做福利了。
围着的爷们谁管这鸟吃没吃过人呢,一听十文一斤,这个要三斤,那个要两斤,口头就定光了。
这边在热闹的卖鸟肉。
山上的徐睿躲在树后缝裤子。
还有上衣,也被撕碎了,像破布一样挂在身上,露出半边冷白的胸膛。
他的双肩被巨雕爪子抓了好几个很深的血洞,此刻已经上了药,止住了血。
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晕染,像精致的瓷器被人破坏,成了残次品。
帷帽落在地上,露出一张俊美如画,却苍白焦急的脸。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只认真又慌乱的缝补着手里的裤子。
双腿暴露在空气中,让他很不适,心中的烦躁在不断攀升。
终于,他缝好了。
可一不小心把裤管缝在一起了,穿不上。
“废物!”
他是个废物。
连个裤子都不会缝。
有风吹在他光裸的腿上,就像阴暗的地牢,睡梦中摸过来的那双邪恶的手。
一瞬间,各种声音从他脑子最深处窜上来。
“皇后娘娘说,太子辱染宫妃,事情败露,妄图弑父,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不忠不孝……”
“太傅大人说,太子伪善假义,欺世盗名,城府极深……”
“武安将军说,太子好人妻,强留命妇于宫中……”
“可怜了丞相嫡女,一腔深情错付,如今听说卧床不起……”
“太子的皮肉比女人还要白,要不要让奴才伺候……”
放肆!放肆!放肆!
杀杀杀!
树干被砍的斑驳凌乱,犹如那天那个不知死活的阉人那具被划烂的身体。
徐睿以头撞树,终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汗淋漓后虚脱倒地。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
可是他想不通。
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可他做错了什么呢?
被母弃被师厌。
嘴巴好苦,发虚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两块糖上。
糖丸包裹着牛皮纸,两头扎起,像个圆滚滚的枕头。
别人都是一整张纸一块包着,陆青青都是一个一个单独包起来。
干净又可爱。
徐睿吃了糖。
那些苦难好像一下子冲散,甜意顺着喉咙渗透到胃里,接着传到四肢百骸。
“陆青青。”
“青青。”
……
徐睿很耐心的缝好了裤子,缝好了衣服,天也暗下来。
刚穿好,就听到陷阱边有动静。
“天哪,怎么这么多血!不会伤到人了吧?”
“有人吗?有人吗?”
夕阳照在那人魁梧的身上,还有他手中黑黝黝略微生锈的刀上。
带着莲与铜钱花纹的刀。
银绣刀?
徐睿诧异,戴上帷帽,微微发出动静。
“哎呀,你咋了,是不是掉在我的陷阱里了?
最近有只猪獾老在这出没,我就挖了这个井,咋这么多血呢?我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弄什么机关呐!”
“兄台如何称呼?”徐睿打断男人的喋喋不休。
“我?我叫张凛,是这山里的猎户。”
----------------------------------------
第95章 都是为了你
张,也姓张!
“张兄弟,你的刀,生锈了。”
“哦,是生锈了。”
小张随手挥了挥,“都多少年的老刀了,我爹留给我的。没事,砍个荆棘还挺好用。”
砍荆棘……
他爹舍得让他用这刀砍荆棘?
“你没事吧,怎么受伤的?天黑了,要不要先去我家?”小张又问。
“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啦!我爹死后家里就我一个人。”
……
“小张!”
小张的小破茅草屋外,有人喊。
张凛出去一瞧,是挺着肚子的丁香。
“你这么晚了上山干嘛?”
“小张,你明日提些猎物去我家跟我爹提亲。”
“啥?娶谁?”小张满头问号。
“废话,当然是娶我。”
小张睁大了眼,看着她的肚子,脱口而出:“给宁修文的崽子当爹啊?”
“你不是娶不上妻吗?就算我怀了别人的孩子又怎么样,以后我还可以给你生。”
见小张怔愣,丁香以为他没反对,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你得下山,住进我家。”
“上门啊?”
“上门又怎样,你无父无母无钱无地的,到我家不是正好吗?你只需要打点猎物去我家提亲就行了,什么都不用你出。”
“哦,我不娶。”
“你不娶?”丁香显然没想到,眼睛睁大。
“你不娶还能娶到谁?现在娶媳妇得十五两银,你有吗?
流云村里的姑娘你都求遍了吧,有哪个理你!”
“不理我我也不娶你。”
丁香气的捂住了肚子。
“小张,你想清楚,你年纪不小了,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我虽然怀孕,但还是能……”
“快下山吧,天再黑容易绊倒。”
小张扭头进了茅草屋。
丁香目瞪口呆。
上山的时候,她完全没想过小张会拒绝。
因为他就是娶不上媳妇的光棍儿!
让他入赘,白得一个媳妇儿,还不上赶着来?
可他竟然拒绝了!
这可怎么办?
她主要是担心宁修文去她家里纠缠,这几日刘氏已经找了她好几次了。
更担心的是怕他们知道印子钱以后,会报复。
小张虽然穷,但是体格高大,有身手。
招他入赘再合适不过了。
可现在……
“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听到外面丁香的咒骂和离去的声音。
小张这才舒了口气。
他还真怕丁香跑进来,不管不顾赖上他。
“你把流云村姑娘都求遍了,没人理你?”
坐在木板床上的徐睿,目光打量小张。
身形强壮,一把子力气。
村里人不就喜欢这样的吗?
“呃,他们嫌我穷。”
徐睿继续打量。
一身补丁打补丁的麻布衣,胡子邋遢,平白长了好几岁,而且关键是住在山上,就一处刚能遮雨的茅草棚,谁敢把女儿嫁进来。
“你打猎的钱呢?”
“求姑娘用了。”
徐睿:“……”
这张凛是个傻的吗?
“你,都不挑的吗?”
“我挑了啊,我送猎物,就是在挑呢!”小张扬扬头,感觉还挺得意似的。
“不懂了吧,我爹说过,要是有姑娘不嫌我穷,就看中我这个人,那才能娶。
可惜,流云村没一个姑娘看中我。”
废话!
哪一个姑娘自己能做主的!
而且你又不是多俊的人,就送个猎物,傻子才会跟你吃苦呢!
徐睿无法理解小张的脑子。
但知道他这样肯定是娶不到媳妇儿的。
再蹉跎下去真成老光棍了。
“你别在山上住了,我给你钱,你在村里盖个房子,买上两亩地,肯定会有媒婆上门。”
张凛惊讶的看着徐睿。
这个说话都透着优雅的男人,萍水相逢,竟然要给他钱娶媳妇儿!
“我爹还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鸟屎。”
“那你就当走了鸟屎运。”徐睿还是轻声慢语,对他无比耐心与温和。
要是别人,早就烦死他了。
这么多年,其实小张真挺寂寞的。
他的内心在骚动。
“你为什么给我钱?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做好事施舍?”
“不是,我是徐县令之子徐睿,与你一见如故。”
小张睁大了眼。
片刻后,一下子起身,整个人钻到了床底。
很快,一张溜滑完整的虎皮被扔了出来。
又一张完整漂亮的豹皮扔了出来。
然后他爬出来。
“徐公子,我不穷,我攒了不少家当,还有不少银两,只等找到媳妇就给她盖新房子买地。
但是我得找个不嫌弃我穷的,看中我这个人儿的!”
这下轮到徐睿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不知道,这是轴笨还是聪明绝顶?
“徐公子,我也对你一见如故!”
“咱们今晚说话到天亮吧!”
……
清早,雾霭沉沉。
一行面相不善的人进了流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