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山既然知道他考了十八名,那一定也看过他的录案,知道他爹是一名童生。
他拿到那本书时,也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上面没有作书者的名字。
只要那个小童家少爷不知道这本书在曲山手里,那就没人知道。
那些民间奇闻,他也能徇其风格编撰出来。
“哦?是你整理的?这字……”
“字是学生用烧过的木条写的,以前家中困难,没钱买笔墨和纸,只能这么习字,只是字小,不好控制,写的不好。”
曲山先生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下来。
“何止不好,简直就是丑,有的还缺胳膊少腿,一点风骨都没有!”
宁修文尚未品出这话的意味,不知如何回话。
就见曲山先生撕了书中几页纸,一下扬在他的脸上。
“本还觉得你读圣贤书知廉耻,被人恶意构陷,现在已知你品行低劣,实乃冒领他人功劳之辈!
邪门歪道下坡路,你好自为之!”
宁修文懵了,傻了。
看到地上那些纸张上是些什么时,他眼神茫然,脑子空荡。
这是哪里来的?
纸的一角还标注着一行字:绝密房中术,你姑奶奶著。
曲山先生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冒领他人功劳之辈。
邪门歪道,下坡路。
宁修文知道,自己完了。
虽然曲山先生没有对外宣扬。
但是宁修文出来时,觉得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曲山先生收弟子,自然有其他先生过来,挑选剩下的秀才。
十五位秀才都找到了老师,只有宁修文,无人收他。
就算他询问,人家只是礼貌的摇摇头,说收满了。
笑话,被曲山先生喊进去却没收的,那肯定有问题,人家多年在一起做学问,岂会这点默契都没有。
宁修文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让他只想落荒而逃。
“宁修文——”一声凄声厉叫。
街头,出现了丁香的身影。
她艰难的扶着一个被打的血淋淋的人,眼神凶狠的看向终于出现的宁修文。
宁修文下意识想逃,但丁香已经扔下她爹,冲了过来。
“宁修文!你去哪里了,你去哪了?你不是答应我去衙门把我爹接出来吗?”
丁香的声音又尖又利,引来很多人的侧目。
宁修文脸面无光,像寻常一样呵斥:“闭嘴!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就要在这里说!”丁香双目发红,状态几欲癫狂。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你的脸面!你的脸面算什么?我爹被打了!”
丁香哭出来。
“我爹被禁止行医,要赔人家三十两,还要罚50两,你要是去说情,我爹怎么会被打!”
本来丁宏时交上罚银,也是可以免除皮肉之苦的。
但他此后不能行医,就没了银钱来源,以前赚的钱还要留着生活。
因此咬着牙说没有那么多银钱,除了给苦主赔偿三十两,罚银只能拿出二十两。
于是交不上的三十两,变成了六十大板。
“香儿,别说了,别说了,赶紧,拿出五十两送去衙门……”丁宏时瘫在路边,虚弱的喊。
丁香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泪。
“听到没有,快去衙门把银子交了!省的官爷再跑家里去收,会让你更没脸!”
宁修文:“……”
“你还在干什么,快去啊!”
“银子……被偷了!”
“你说……什么?”
丁香转动头,看向路边的丁宏时。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那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似乎是惊惧,和茫然。
丁宏时才发现,他女儿眼里的光好像没了。
才成婚三个月,好像与村里那些沧桑的妇人已没什么两样。
“香……”
一阵儿少女清脆的笑声传来。
他循声望去。
浓烈的阳光下,有人阴霾缠身,有人笑的明媚又灿烂。
“这马车果然是舒坦哪,花的钱真不白瞎。”
“那还用说,自己家的,坐累了还可以躺。”
陆青青,陆云!
他们,竟然买马车了?
“是陆青青偷了我的银子。”宁修文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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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添喜
“你说什么?”丁香问。
“是陆青青偷了银子,来的时候,一起坐的崔石头的车,下了车银子就不见了。”
宁修文盯着陆青青越发娇美的脸,眼眸暗墨翻滚。
他这样惨,凭什么她过的越来越好?
“要不然,她哪里来的钱买那么贵的马车?
那点草药能卖多少钱你爹也是知道的,攒上几年兴许才能买上马车。
怪不得在车上她老是往我身上靠。”
宁修文瞄向丁香。
他知道丁香听到这种话,一定会生大气。
会冲上去骂陆青青不要脸,勾引人夫,让她被人唾弃。
不过这次,丁香脸难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马车,并没有看陆青青。
马车啊!
她嫁给宁修文时,想到的就是出门坐马车,身边有丫鬟。
可是到现在,一天天的除了糟烂事,什么好事都没发生过。
“既然陆青青偷的,那就去报官!”
“不能报官,没有证据。”宁修文皱了眉。
呵,没有证据,你全凭猜吗?
丁香咽下一口气,咬牙问:“你去过曲府了吗?”
这简直就是往宁修文心口插刀子。
刚才的胸闷卷土重来。
他僵着脸,像死了娘似的。
“回家再说。”
回家再说!
又是这屁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
拜师没有成功呗!
丁香几乎要大笑出声。
她看着宁修文那张以前喜欢的脸,突然一阵恶心。
他到底有什么好!
穷的要死,死要面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床上事都费劲!
爹说是因为他小时候缺食少食,身体亏损,现在调理都晚了。
还有个难缠又讨厌的娘,简直糟透了!
当初还不如嫁给猎户小张!
“我不管!宁修文,你就是乞讨也要把银子拿出来!我爹不能去坐牢!”
“不想坐牢那你去找县令大人求情啊!”宁修文被丁香的不听话彻底惹恼。
“你不是救过县令公子吗?倒是去啊!你不去,还不知当时是怎么回事!”
丁香一滞。
陆云赶着车慢悠悠走了过去。
他们也看到了宁修文和丁香,但没搭理。
俩人还在吵呢,丁宏时已经气晕过去咯!
倒在路边,屁股下全是血,还有个孩子朝他扔了一块石头。
“二哥,转的差不多了,再去趟县衙咱就回家。”
“好嘞!坐稳当了!”
陆云说完,轻轻的,挠痒痒似的,用鞭子给了马屁股一下。
“好聪聪,稍微加快一点点。”
他给马起了个名字,姓陆,叫陆聪,聪明的聪。
陆聪依旧不紧不慢,踏着小步往前走。
颠的陆青青都快睡着了。
过了半天,终于快到了县衙。
墨朗已经等在那了。
见到他们,快步走过来。
陆青青现在是他的财神爷!
只卖了400瓶药,他就把公子的药费还清了。
那下次赚的,可全都是自己的了。
“陆姑娘,张勇刚才来拿了方子,给了五两银子。”
“嗯,三两是我的,二两是你的。”
墨朗俊脸一松,笑的细微却相当真心。
“还有,陆姑娘,你形容的那个偷儿抓到了,他总共偷了三个人。
一个姑娘的三两,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两,一个年轻的烧包男八十两!”
八十两!
陆青青都惊了。
宁修文又从哪儿骗了八十两?
丁家的?
那丁家可真够蠢的。
“那个姑娘就是陆姑娘你吧?三两银子。”
那会儿陆青青不知道宁修文有多少银子,所以跟墨朗说的含糊。
此刻,赶紧表明:
“不!八十两是我的!”
墨朗掏银子的手顿住,疑惑:“烧包男?”
陆青青指向陆云。
“你看我二哥像吗?”
此刻,陆云正拿着一把扇子给马扇风。
天气热了,他怕马热着。
四喜梳毛,他扇风,两人也不嫌臭,比伺候亲爹还上心。
感觉到墨朗的视线,陆云看过来。
陆云学着外头富家公子哥儿的做派摇了几下扇子,朝墨朗优雅一笑:“还像那回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