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风陆老爹一样,他自己坐心疼,陆青青喜欢的,再贵他也就咂咂舌。
陆青青盘算着让陆云和四喜都学一学驾马车。
他们现在银子宽裕,可以买一辆马车了。
崔石头的车总是忙,驴车拉不了几个人,有时候晚了根本坐不上,实在不方便。
村里另一家赶车的是牛车,拉的人多,却很慢,而且田里有活的时候就先紧田里。
最贵的就是马车了。
马很金贵,普通的都要三四十两,遇上有战事,能涨到一百两。
车身也要十多两。
再加马鞍,装个车棚,一算下来,六七十两是跑不了的。
这还不算每天要给马割草料,偶尔加点豆料养养。
简直就是养个祖宗。
穷人是不可能去养这玩意儿的。
比房子都贵。
坐马车回家,下车时,碰到了很久不见的丁香。
她正在和以前的小姐妹说话,不过那个女孩背着一筐猪草,一脸不耐烦,好像已经忍到极限。
看见陆青青,丁香闭了嘴,那个女孩子连招呼都没打就快步走了。
陆青青诧异。
“你怎么瘦成这样?”
丁香怀孕也还不到三个月,尚未显怀,却已经像被吸干了养分,面色发黄,头发干枯,瘦的颧骨都显露出来。
丁宏时有家底,不至于让自己唯一的闺女饿着吧?
“呵!你不知道吗?怀儿子才会这样,吐的厉害。”丁香嘲讽。
她自以为这一点能在陆青青面前扬眉吐气。
可她的声音,外强中干,蓄力不足,和以前的中气饱满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不是下完蛋到处炫耀的咯咯哒了,像是下了几年蛋,被榨透了体力的老母鸡。
宁修文在城里光鲜得意,她怀儿子把自己搞这德行?
行吧,不理解但尊重。
陆青青也不至于跟一个孕妇计较。
要收拾,也是收拾她爹和她丈夫。
“劝你还是多吃点,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吸不到营养。”
陆青青说了一句,就走了。
丁香挺直腰杆站在那,好像那样就显得比人高一点。
但最后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青和陆云四喜说说笑笑,脚步轻快,长长的头发如丝缎飘曳。
像一株迎光绽放的芍药花。
丁香忽然就挺不住了。
好饿,好乏力。
还有三年。
三年之后就算相公考上举人,她身体也要垮了!
一被刺激,她脑子有些清醒。
她不回婆家与刘氏赌气了!她得回爹那养胎!
吃饭,吃的饱饱的!
管刘氏怎么装病呢,饿死最好。
在成为举人娘子之前,她得让自己身康体健。
……
“丁宏时也是个傻的,把闺女嫁给宁修文那个小白脸,赚的钱还要供养他读书,图个啥?”陆云说。
“还能图啥,图以后有个当官的女婿呗。”陆青青说。
不过确实傻,凭宁修文那个德行,就算考中做了官,还能将丁宏时放在眼里?
现在吸着人家的血都磋磨人家闺女,那父女俩简直就是拿肉喂狼。
“古言说的好……”
陆青青顿了半天。
陆云和四喜也等了半天。
“小妹,古言说什么?”
“古言就是:古言说的好。”
陆云:“……”
四喜:“……”
一脸黑人问号。
陆青青“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给忘了。
“嫁人千万要擦亮眼睛。”陆云看了陆青青一眼。
“不过最好是不嫁人。这样谁也欺负不了。
但是人最好有个伴,要不然想想也挺孤单。”
陆青青不知道陆云到底在表达什么,她想到那句话怎么说了。
“古言说的好……”
陆云:“古言说的好:男人无妻钱无主,女人无夫身落空。”
四喜:“古言说的好,古言说的真好。”
陆青青:“……”
“古言说的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陆云和四喜不明白,“啥意思?”
陆青青叹口气,这俩人的文化素养得加强,不能光让他们想着赚钱。
“意思就是:男人恋上女子,想摆脱很容易,女子恋上男子,想抽身可就难了。
所以,女子千万不要对男人情根深种。
那玩意儿晦气的很。
会让自己变得不幸。”
晦气的陆云和四喜:“……”
几人回家就是忙。
老规矩,陆云和四喜先去收集山里没有的药材,陆青青在家开始研磨。
一下子做四百瓶药,是个大买卖。
去大槐树村闹了一场后,陆风也算一举成名,一连接了好几个活,此刻也忙的很。
陆老爹说不干木工活就不干了,一本正经的跟着陆青青学起了医术。
他说,以前是没人领他进门,现在闺女既然懂医术,那他也想走走妻子曾走过的路。
听的陆风和陆青青心里怪难受。
冯晓婉照顾孩子,一家人的饭食,洗衣,偶尔有点时间,也不愿歇着,在一旁打下手。
陆青青说了几次,她就是闲不住。
全家一起干,忙碌又充实。
到了晚上,陆青青就展开了纸,用她做的炭条笔开始写奇人异事。
对,她要写一本外面买不到的奇书,亲自送到宁修文的手里。
她写,有一女子,生下来舌头就长,最后长的闭不上嘴,耷拉在外头,后遇神医,割舌修整,与常人无异。
世间哪有妖魔鬼怪,都是身体生疾也。
她写,有一尼姑,雌雄同体,祸害百余名寡妇。
县令借狗识破其身体奥秘,处以斩首之刑。
----------------------------------------
第68章 去买马
她又写,好心的老奶奶给了路边干渴的乞丐一碗水,乞丐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撒向她家屋檐。
夜半天雷降火,整街房屋烧毁,唯有老奶奶家安然无恙。
但行好事不求因果,上天自有安排。
陆青青写了几篇,终于到了重头大戏。
她的眼睛陡然精神,像出来觅食的夜猫子。
挺挺肩膀,甩甩手腕。
她当然不可能那么好心,送给宁修文敲门金砖。
金砖里需加点风花雪月点缀才行呀!
她写,司马炎夜御百女。
她画,西门庆大战俏寡妇。
她连写带画,宫廷夜宴,赤色鸳鸯兜挂在狂徒腰上。
嘿嘿,也不知那什么曲山先生看到会是个什么表情。
……
穿插写了几页,她将那几页四角巧妙的粘在一处。
写完精华部分,后面还要继续写奇人异事。
陆青青的热情骤减。
夜深了,有点累,明日再写。
第二天,继续做药,写书,教全家识字。
第三天,四喜来报,宁修文提着个篮子上了崔石头的驴车,往城里去了。
陆青青赶紧和四喜坐上牛车,坐到镇上,又换了车行的马车。
他们先一步进了城门。
宁修文穿的整整齐齐,人模狗样,提着一篮子鸡蛋,篮子里还有几本蓝布包裹的书籍。
他又去猪肉摊上割了一只猪肘子肉。
然后往早打听好的曲山先生家走。
路至拐角,忽与一小童相撞。
“哗啦啦——”
篮子摔在地上,鸡蛋碎了,蛋黄流了一地。
“哎呀呀!你的蛋碎了!”小童尖叫。
宁修文脸一白。
这些蛋还是娘从邻居那买的,她一个都没舍得吃,全放篮子里了!
她说只要能被先生看上,就算中举有了一撇,她再苦也值得。
现在好了,还不如不带呢!
好在书被他眼疾手快救了出来,没被碎蛋沾染。
“你怎么搞的你,赔钱!”他朝着小童怒吼。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着给我家少爷送书,冲撞了您,我给捡起来。”小童蹲着身,声音颤抖,像是吓哭了。
手去挑捡那些看起来还完好的鸡蛋,结果把只裂缝的也抓破了。
但是宁修文没再骂人,他的目光盯在地上。
地上,还有那小童散落的书。
《冷酷杀手和花魁的风流韵事》
《书生与艳鬼》
《轻功是怎样练成的》
……
其中有一本,吸引了他全部注意。
《天下奇谈100篇(上)》。
“公子,还有十个鸡蛋是好的,我给您擦干净……”小童埋着头用衣服一个个擦着鸡蛋。
却没听见回音。
一抬头,就看到宁修文缩着肩,步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