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还记得咱们进女学的第一天吗?那一天,我真高兴啊。”
她结交了很多朋友,可以不必像在家里时,连吃饭都要谨遵恪守着规矩。
她喜欢学堂。
后来,有的朋友疏远了,又有了新朋友。
她有些明白了。
疏远的,家中是与父亲不和的,新的朋友,是与父亲交好的。
她以为的朋友不是朋友,她以为干净的学堂,也不是短暂放松的港湾。
稍微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满京城都会知道。
“我很高兴,走出了京城。很高兴听到你讲的那些事。这辈子可能没机会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做一个厉害的女账房。
你看到了,我算术真的很快。
你理不清的那些马匹余亏,我都理顺了。”
“对,你比我厉害多了。”文卿玉哽咽道。
“我也不甘心,我才刚要为北境的百姓做点事,第一天带人去看了合适的田,给农户分发棉种时,他们眼里像是已经看到了暖和和的棉衣,那么亮。
北境的百姓也可以不用过的那么苦的,我写了满满一册的计划,不甘心就这么死。”
脚底下的火慢慢朝四周蔓延,她们在河边,波及不到,狼群在畏惧之下,没有动,却并不舍得离开,发出烦闷的嚎叫。
清瑶自然也知道了她们现在的处境。
她身上带着巧秀给她准备的霸王蒙汗药,各种毒药,还有袖箭,可惜袖箭在将军府更衣时暂时解下了。
一路从京城到北境,她没怕过,蒙翻了几个心怀不轨的歹徒,胆子也大了。
谁想到竟在这遇到了狼群。
哎,早知道这么年轻就死,她就该听巧秀的,把墨朗给睡一睡。
“糟了,狼群想要从河中游过来绕到我们身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文卿玉四下寻望。
指着旁边一棵粗大的槐树,问:
“你们会爬树吗?”
真是问了一句废话,一个公主,一个世家贵女,可能会爬吗?
清瑶懊悔不已:早知道巧秀说教她爬树的时候,她就不跑了!
“还好,我会,我夫君教过我。”文卿玉庆幸的说。
“你们踩着我肩膀上去,我最后爬上去,能坚持到我夫君来,咱们就得救了。”
“可是你怀了身孕。”两人同时道。
“难道三个人全死比一个胎儿重要吗?再说我这胎很稳,不会有事的。
别啰嗦!快点!”
文卿玉抱住了树干,双腿撑开,示意她们快点踩着她上去。
沈静姝也不敢再耽搁,扶着清瑶让她先上。
终于,两个人先后爬上了最矮的粗壮树干,接下来,再攀着往上爬就行了。
沈静姝拖着清瑶又往上了一点,然后回头想拉文卿玉上来。
却见文卿玉竟离开了树底,跑到正在燃烧的枯草旁。
“卿玉!你干什么!快过来!”
文卿玉回头朝她笑了笑,神色颇为俏皮,好像回到她们还在女学时。
“其实我不会爬树。”
沈静姝恐慌:“卿玉!我拉你,我拉你上来!”
文卿玉却脱下外衣,开始拍打燃烧的枯草。
“沈静姝,我做不了的事,以后替我去做。”
“你们不知道,秋火烈烈,随风燎原,这火势再不扑灭,整个山林都会遭殃。
会死伤无数,无兽可猎,无柴可烧,无炭冶铁,民生凋敝……”
一头狼已来到了她的身后。
清瑶和沈静姝大哭起来。
“墨朗——墨朗——你快来啊——”
文卿玉拿着燃火的棍子对上凶狠的狼。
饿狼龇牙,露出血色牙龈似陈年锈铁,可以想象若是咬在人的身上,瞬间就能撕下一块血肉。
文卿玉浑身僵滞,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小腹一阵阵抽疼。
“夫君,顾承烨,救我——”
真正面对这一切,她还是惊惧的喊起来。
饿狼四腿蓄力,一跃而起。
“卿玉——”
“姐姐——”
“嗖——”
一只长刀从狼胸穿插而过,钉在了后面的树上。
想象中被咬断脖颈的惨象没来。
文卿玉挥舞火棍的动作停下,一屁股蹲在地上。
泪眼朦胧哭喊:“夫君!”
黑暗的林中,冲过来一个黑影。
“文夫人,将军稍后就来,得罪了。”
墨朗一把抱起文卿玉,跑到大树下,将她举上了树。
树枝交错间,露出清瑶惊惶流泪的眼。
墨朗想主子大概形容错了。
心动不是猝死般的狂跳和窒息,是撕心裂肺的疼,胸腔似要被尖锐的东西刺破却吼不出的疼。
“公主,不怕,安稳的待在树上,一会儿就好。”
他以为林中昏暗,她看不清他。
所以压住想要嘶叫的暴戾,十分轻柔的说了一句。
清瑶惶惶不安的眼珠不再乱动。
此时,沈静姝的眼睛却盯在与狼群厮杀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起刀的姿势,太熟悉了。
其实刚才清瑶喊墨朗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也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
可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还活着,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情谊,不过是被命运捉弄,两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一时的交错罢了。
但是现在看到他,她还是瘪着嘴无声的哭起来。
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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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北境(7)
狼群全围上来了。
四面八方。
墨朗也加入了战斗。
他和凌霄背对背,一整晚满腔的惊慌与狂躁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凌霄,今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大人,比比试试?”
凌霄自从成为阶下囚,一身本事无法施展。被一个小人监工辱骂鞭打,早就憋屈的不行了。
此刻,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再体会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来!”
两人同时横刀,对着扑来的狼群,亮刃划过,展开厮杀。
每一次的闪烁,都是一片腥风血雨。
兽类的呜嚎与人的厉吼,混成一片残酷的交响。
一头,两头,三头……
刀卷起了刃,卡进狼的肋骨里。
狼牙撕扯,咬上男人的臂。
十头,十五头,二十头……
“凌霄!我承认,你这个护卫统领名副其实!”
“大人亦让我佩服!”
凌霄晃晃脸上如溪流一般流淌的血水,来不及管肩上撕裂的伤,继续杀。
树上的三人咬着手背哭泣。
“墨朗,墨朗,我还剩下些蒙汗药——”清瑶哭喊。
快别提蒙汗药了,他最讨厌那玩意儿!
“风乱,不适合洒,你老实待着!”墨朗猛喊。
腿又被一头狼咬住,他转身一刀砍下狼头。
在两人不要命的砍杀下,狼群终于产生了惧意,进攻暂缓。
远远的,山巅之上,有狼长嚎,透过层层叠嶂。
群狼俯首,仿佛在听从某种指令。
嚎叫结束,狼群一点点后退。
墨朗和凌霄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警惕的观望四周。
身后忽然一声惊呼。
两人猛的回头,只见大树下,突然出现一头特别高大的狼!
不,那不是高大的狼,是三头狼叠在一块,最上面的一头,正试图跃起,抓上面的人!
狡猾!
墨朗抛出刀去,将上头的狼射杀。
刀一脱手,那些后退的狼瞬间反扑!
他一脚踢飞一头,再抓住一头,狠狠掼在地上。
此次,是狼群的第二次进攻,比第一次还疯狂!
凌霄的刀断了。
亦开始赤手空拳。
两人很快浑身是伤。
树上三人更不敢发出声音,就算奸诈的狼又一次叠起来,文卿玉拖着清瑶再往上爬,可上面的树枝细了,怕是承受不住三人。
沈静姝也没有力气了,她失血过多,脑子已经阵阵发昏,手都有些抓不住树干了。
“顾承烨……你快来啊,你快来!”
也许听到了文卿玉的祈祷,又赶来了几个侍卫。
……
林中另一片地方,同样在进行着杀戮。
十几个北狄人被围,抓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做困兽之斗。
“顾承烨,顾承烨,你夫人在我们手里,放我们走!”
倏地,头顶传来动静。
不知何时,树上已悄然摸上了人,此时,正持剑而下,对准了他们的颅顶……
而顾承烨,一箭射死了他们的头领。
百姓从地上爬起,奔跑到士兵身后。
北狄人睁大眼睛,苟延残喘。